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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王中肩》

第五十六章 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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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都在一个雨夜回的新郑。只身一人骑了匹青骢马,马背上搭着两条干粮袋,浑身湿透,雨水顺着柘木弓的弓梢往下淌。守卒认得他,没有盘查便放了行。他穿过宫门时,黑臀正在廊下值夜,看见一个浑身滴水的黑影从雨里走出来,手已经按上了剑柄,看清是子都才松了手。子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说他要见君上。

    林川在寝殿里见了子都。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压得一伏,子都单膝跪在案前,雨水从他衣角淌下来,在夯土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从怀里取出一卷用桐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帛片,双手呈上。帛片是干的,被体温捂得温热。

    “叔段定了日子。下月初一。”子都的声音沙哑,嘴唇干裂,眼眶里全是血丝,像是几天没合眼。“出兵七千,留一千守京地。公孙阏为先锋,叔段自领中军。先取廪延,再攻制邑。廪延城中已有接应,只等信号便开城门。”

    林川接过帛片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京地驻军的调动序列、先锋部队的兵力配置、公孙阏的进军路线、廪延城内接应人的名字和联络方式。帛片的右下角有一行极细的小字:卫军未有协同迹象。这行字是子都的笔迹,意思是叔段这次是单干,没有和卫国约好同时动手。这行字的墨色比其他字略淡,显然是写完之后又用袖口蹭过,怕墨迹太浓被人看出是急就的。

    “接应人是谁。”

    “廪延司马。叔段用廪延今年冬天的粮草和一副铜甲收买的。铜甲是京地城东窑场新铸的,甲片比郑军制式甲薄了半分。”子都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起那双全是血丝的眼睛看着林川,补了一句,“叔段的弓队全部换了犀筋弦。和我弓上的弦一样。”

    林川把帛片放在案上,走到舆图前面。廪延在京地东北,是制邑南边最后一道屏障。叔段先取廪延再攻制邑,这条路线和林川这几年在舆图上推演过无数次的路线一模一样。公孙阏为先锋,叔段自领中军,七千人几乎是京地全部野战兵力。叔段等了这么些年,终于不等了。他等到寤生刚打完楚军、郑军休整未毕,等到周天子的祭天余威还没散尽却已不能实际调动诸侯援兵,等到廪延邑宰的铜符还在路上没有传到新郑。这个时机选得不差,但也是被寤生逼的,他知道再拖下去廪延会彻底倒向新郑。

    “你回来送这个,叔段不会起疑?”

    “臣跟叔段说回新郑省亲。叔段说省亲好,省亲正好替他看看新郑城防。”

    “你怎么答的。”

    “臣说看过了,和上次一样。宫城西门那段矮墙还在。叔段笑了一声。”子都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了。林川把舆图上的廪延圈出来,又在新郑和廪延之间画了一条线,然后对子都说,今夜就在宫里歇下,明天一早回京地,叔段问起来就说新郑城防一切如常。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告诉叔段,你路过廪延时看见城门口有运粮车。是新郑送去的。叔段问你送了多少,你就说不多,只够廪延熬过这个冬天。”

    子都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时停住了,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林川身后的舆图。他在京地替叔段练了几年的弓队,见过无数次京地的舆图,但眼前这张和京地那张完全不同。这张舆图上的京地不是一片空白,不是叔段画的城墙和粮仓,而是被密密麻麻的朱砂标记铺满——城东窑场每一座新砌的烟囱位置,粮仓存粮剩余的估算石数,亲卫营换岗时辰的间隔,石门窄道两侧哨卡的驻兵数目。每一个标记都是一双眼睛。子都对着这些标记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问君上挂念的那架琴还在不在。林川说琴还在,弦锈了。子都说那就好,等事了了,臣想听一回君上的琴。

    子都推门走进雨里。柘木弓的弓梢在雨幕中一晃,被廊下的黑暗吞没了。

    林川在案前坐下来,把子都带回来的帛片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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