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背阴的,向阳的。每一根的声音都不一样。他的指甲记得每一根。磨薄了,但记得更清楚了。
他把那根诺曼底胡萝卜放回木箱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女孩手心里。不是蜂蜡——蜂蜡他已经塞回自己耳朵里了。是一个小木片。和他在市场上插在胡萝卜旁边的那种一样。但这块木片上没有画实心圆,没有画空心圆,没有画圆里一个点。他刻了一个耳朵的形状——极简的线条,一道弧线,里面一道更小的弧线,最里面一个小圆点。耳朵。听。
“送你。不是卖,是留。”
女孩低头看着木片上那只耳朵。弧线里面的弧线里面的圆点。像索恩河的波浪,像声波在空气里传播的形状,像她把蜂蜡塞进耳朵时那个小小的、淡黄色的、被体温捂软的小球。
她把木片放进怀里,贴着自己的胸口。和摊主揣蜂蜡同一个位置。“明天,你蒙着眼睛去市场。不听胡萝卜,听人。听买胡萝卜的人。他们拿起胡萝卜的时候,是轻还是重,是急还是缓。有的人一把抓起就走——他们不在乎水分。有的人一根一根拿起来,在手里掂,对着光看——他们在乎,但不知道自己在乎什么。你教他们听。”
摊主沉默了几息。“我教他们听。”
那天傍晚,摊主走回家。索恩河在他左侧流淌,河水被夕照染成橙红色。他的耳朵里塞着蜂蜡,世界是闷的。但他的脚能感觉到卵石的圆滑和夯土的坚实和草丛的柔软。他的手能感觉到指甲边缘磨薄了之后微微发烫的触感。他的胸口能感觉到那块刻着耳朵的小木片——不是在他怀里,是在女孩怀里。但他刻它的时候,木屑粘在他手指上,现在还在。他的耳朵被蜂蜡塞住了,但他听见了更多东西。链条在继续。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