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
风从芦苇荡那边吹来,带着水气的凉意。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河阳老家,奶奶给他讲的故事。
说天上有神仙,神仙下凡,救苦救难。
那时候他小,不信。
后来家没了,人没了,他就更不信了。
可现在……
他摸了摸胸口的令牌,又想起李炎那张总是平静的脸。
郎君就是天上下凡的。
刘大在心里默默地想。
郎君是神仙,也是圣人。
是来拯救他们这些苦难人的。
他转过身,对着远处黑沉沉的芦苇荡,忽然跪下,磕了一个头。
何启吓了一跳:“刘大哥,你干啥?”
刘大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咧嘴笑道:“没事,俺就是……想磕一个。”
何启愣愣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夜风里,芦苇荡沙沙响着,像无数人在轻声说话。
远处的营地传来几声狗吠,又安静下去。
赵三撑着小船又回来了,船头堆得高高的,在月光下摇摇晃晃。
“刘大!再来一趟!东西多着呢!”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十月十日。
院里的枣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铺了满地。
六丫每日扫,每日落,后来索性不扫了,由着它们铺着,踩上去沙沙响。
这几日城里的动静不小。
朝廷的诏令贴得到处都是:关闭边贸,严禁与契丹人往来。
北边的商路彻底断了,原本从幽州、云州来的羊、马、皮货,一下子没了踪影。
羊肉价格应声而涨。
上个月还是两百文一斤,这几日涨到三百文,还在往上窜。
胡椒更离谱,从五贯涨到八贯,有价无市。
周掌柜派人来传话,说李炎那几袋胡椒先别卖,再等一等,还能涨。
李炎听了,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这天一早,陈四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呵呵地进来,而是低着头,脸色灰败。
六丫开门时吓了一跳,连声问怎么了,他也不答,只说要见郎君。
李炎正坐在枣树下喝茶,见他这副模样,放下茶碗,道:“陈四,出什么事了?”
陈四走过来,忽然跪下了。
李炎眉头一皱,起身去扶:“起来说话。”
陈四不肯起,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郎君,马婆婆……没了。”
李炎愣住。
陈四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昨夜的事。俺今早才知道,去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六丫在一旁听了,脸色刷地白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萍儿放下手里的针线,走过来,轻轻扶住六丫。
李炎沉默片刻,道:“怎么回事?”
陈四跪在地上,慢慢说了起来。
马婆婆的儿子叫马大,原是禁军里的一个都头。
去年冬天,安重荣在镇州叛乱,朝廷派杜重威率军平叛。
马大郎随军出征,一去不回。
消息传回来时,已经是开年,马婆婆一个人在成衣店里,对着那封阵亡文书,坐了一整夜。
第二日,她照常开了店门,照常给人做衣裳,只是话少了许多。
陈四说,他和六丫小时候就认识马婆婆。
那时候他们兄妹刚死了爹娘,在街上讨饭,是马婆婆看见了,把他们带回家,给了一碗粥。
后来六丫大些了,马婆婆教她纺麻,教她做针线,挣几个铜板贴补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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