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走在一条黑暗的走廊里,明明看不到任何人,但你能感觉到,有一个人就站在离你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你。
看着你坠落。
看着你挣扎。
看着你在泥泞里爬起来,然后——
然后伸出手,说:跟我走。
她加快了脚步,走出了教学楼。
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九月的天黑得比夏天早,六点钟的时候,天空已经变成了深蓝色,西边的云彩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像有人在天空上泼了一盆颜料。
邱莹莹走在回家的路上,耳机里没有放英语听力,而是放着一首老歌。
歌里唱的是: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她听着这首歌,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小跑。
巷子里的牵牛花在暮色中变成了暗紫色,花瓣合拢了一半,像困倦的眼睛。
她跑进楼道,爬上三楼,打开出租屋的门。
十平米的小房间在等着她。桌上放着一杯凉白开,是她早上出门前倒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地飘着。
她放下书包,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沈一鸣。
沈一鸣,街舞社的副社长,高二,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学弟。在所有的人都开始躲着她的时候,他今天在走廊上看到她,还主动叫了一声“学姐”。
她没有回应——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她怕连累他。
但现在,她需要他的帮助。
她犹豫了几秒,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学姐?”沈一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你怎么……”
“一鸣,”邱莹莹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论坛上那个帖子里的证据,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下来源。尤其是那张转账记录的截图,我需要知道它是不是PS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学姐,”沈一鸣的声音变得很低,“你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对吧?”
邱莹莹没有回答。
“我当然信你,”沈一鸣立刻说,“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说一句,这样我去查的时候心里有底。”
“我没有做过。”邱莹莹说,四个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够了。”沈一鸣说,“我帮你查。我认识一个计算机系的学长,他能做图片鉴定。”
“谢谢。”
“学姐,”沈一鸣犹豫了一下,“你……还好吗?”
邱莹莹看着窗外那扇比脸盆大不了多少的窗户,窗外是别人的床单,在暮色中飘着,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我很好。”她说。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每天睡觉前都会看着这条裂缝,想象它是某条真实河流的地图——长江,黄河,或者亚马逊。
今天她不想想象了。
今天她只想闭眼。
但闭上眼睛之后,黑暗中浮现出来的,不是那条裂缝,而是一个人的脸。
不是父亲的。不是母亲的。
是欧阳育人的。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极深的黑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嘲讽,也不是幸灾乐祸。
那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词:
期待。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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