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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大朝会,有位白发苍苍的老御史直接在大庆殿上声泪俱下,说“妖道蛊惑太子,将乱大宋江山”,请求赵祯下旨罢免时苒、解散少府监。赵祯坐在御座上,看着阶下跪了一地的老臣,又看了看站在嬴政身边那个穿着绯色官袍一脸淡然的时苒,只觉得胸口那股憋了大半年的闷气又在往上翻涌。
太阳穴跳得生疼,恨不得当场宣布退朝回去种树。
他能怎么办?
他现在连给徽柔安排婚事都得看儿子的脸色。
上回他好不容易给徽柔挑了一门亲事,他生母李家的侄子李玮,人品老实,家世清白,虽然才学平庸了些,但公主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徽柔听说之后跑到东宫哭了一通,政儿当场就把他拟好的赐婚旨意扣下了,只让人传了句话:“父皇若是闲来无事,不如去御花园种种树、养养生,公主的婚事,儿臣自有安排。”
自有安排。
他堂堂天子,连女儿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更让他堵心的是政儿对时苒的看重。
先前他发现时苒暗中插手朝政,那些变法方略,有好些都出自她之手。
他动了真火,政儿只问了一句:“父皇,可是想禅位了?”
那逆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极平静,像是在问他晚膳想吃什么。
赵祯当时气得手都在抖,当真是引狼入室,这些年他对时苒礼遇有加、视为高人,到头来这妖道把他儿子拐跑了不说,还把他架成了一个盖章的吉祥物。
他苦口婆心地劝,说此人居心叵测,说你年纪小被她蒙蔽,说她一个女子插手朝政不合祖制。
政儿耐心听完了他的长篇大论,然后拿出几样东西。
火铳、鸟铳,还有一份大炮的设计图纸,全是时苒做的。
那火铳在靶场试过,五十步内穿甲如穿纸。
他想说她蛊惑太子,可人家拿出来的东西实实在在地在充盈国库、改良军械、增产粮食。
他想说她祸乱朝纲,可人家推行的良种已经让河北三路的粮仓比三年前多了三成。
他想用祖宗之法压她,可他的儿子直接把祖宗之法改了。
那天他问政儿:“若她日后也要封侯拜相,你当如何?”
那个逆子说:“正合我意。”
赵祯气病了一场,太医在福宁殿守了整整半个月,等他从病榻上爬起来重新上朝的时候,朝堂上下已经基本是太子一言堂了。
重要的奏折直接送东宫,六部堂官们汇报政务先去找太子,连枢密院的军情通报都先呈东宫、再抄送御前。
他坐在御座上,成了活人摆件。
今日大朝会,时苒一身绯色官袍,腰佩银鱼袋,站在第二排。
面容依旧清俊出尘,只是那身官袍压下了几分道门中人的仙气,多了几分凌厉的锐意。
赵祯看着她,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当真是碍眼。
觉得碍眼的当然不止赵祯一个。
满朝文武中,至少有半数以上的文臣觉得这个站在太子身边的女子就是个祸害。
一个女冠,不在道观里清修,跑到朝堂上穿官袍、领官职、掌实权,这成何体统?
更让他们心慌的是,少府监只是个开始。
老御史颤巍巍地出列了。
他叫孙继宗,御史中丞,今年六十有八,须发皆白,在御史台待了三十年,以敢言直谏闻名。
他出列的时候,几个年轻的御史下意识地想去扶他,被他一把甩开。
“官家,臣有奏。”
赵祯倚着额头,已经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无力地摆了摆手:“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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