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预测没错,异界的下一波攻势最迟后天就会发动。”
三位府主起身抱拳,各自离去。
何成局独自留在帐中,站了片刻,又从储物戒中取出林银坛负伤前传回的那枚传讯玉简。灵力注入,玉简中传出她当时急促而冷静的战况汇报,语速比平时稍快,背景音是剑气尖啸和晶体崩裂的轰响。汇报结束后,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加了一句私语。
“成局,黑袍人是天界嫡系。他的修为不算稳,半圣的气息有些驳杂,不像靠自己修上来的,更像被外力强行提升过。”
他听过这条传讯时心里就浮出过一个念头,此刻独自静下来再听一遍,那个念头便再也按不下去——黑袍人知道林银坛是他的人。对方在天界潜伏多年,对各大宗派的内部关系一清二楚,不可能不知道林银坛与他的私交。然而这一掌,对方依然用足了十成力。
对方就是要让他痛,让他怒,让他在盛怒之下出错。
何成局将玉简收入袖中,缓缓吐出一口气。三百年来,他见过各种各样的敌人——有的嗜杀,有的贪婪,有的疯狂。但最难对付的,从来都是这种算准了人心的。
他走出大帐,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远处防线上灵光闪烁的微芒。苍狼岭的城墙上,值夜的修士们正在换岗,灯火连绵如一条长蛇盘踞在山脊之上。更远处,幽冥森林上空那道暗红色的裂缝依旧高悬,裂缝中隐约可见兽影攒动。
“宗主。”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
何成局转身,天蓝太上长老踏着夜色缓步而来。她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道袍,长发只用一根竹簪随意挽起,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更清瘦了几分。独居竹林两百年不问世事的她,此刻却出现在前线驻地,本身就说清了很多事。
“天蓝师叔深夜来此,有什么事吗?”何成局问道。
天蓝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望向北方那道裂缝。夜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月光勾勒出她温婉而略带疲惫的侧脸轮廓。
“来看一个人。”她说。
“谁?”
“一个和我一样藏了两百年的人。”天蓝的目光没有从裂缝上移开,“何宗主,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既然已经知道天界有内鬼,也应该知道这个人未必只是一个人,而可能是一个派系。遍布天界各大要职,扎根千年,深到连天界大帝都未必能轻易拔除。以你圣人境的修为,能对付得了一个半圣,可要面对接下来那六头异兽王和天界背后一连串的暗桩——只靠你一个人,你扛得住吗?”
何成局没有立刻回答。他当然知道自己扛不住,如果他能扛住全部,天清就不会死,林银坛也不会躺在救治点的病床上。
“我一个人扛不住。”他坦然承认,随即转眸看向天蓝,“但我也没打算一个人扛。前辈深夜来找我,想必不是为了听我说丧气话的。”
天蓝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过冰面,看似温柔,底下却藏着一种沉淀了两百年的东西。
“天清是我嫂嫂。”她说。
何成局微微一愣。
“上任宗主是我亲哥哥,天清是我嫂嫂。当年哥哥娶她进门的那天,全宗上下都欢喜得不得了。”天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后来哥哥走了,天清被征召去了天界当太上长老,我一个人留在了青流宗,关在竹林里两百年不肯见人。之所以躲在竹林里不出关——表面上是因为修行,实际上,是因为我不能让天界某些人知道我的存在。”
她转向何成局,月色下那双温柔的眼眸中,藏着一丝极深的锋利。
“我和天清是同门师姐妹,她会的那些,我也会。她查了两百年没查完的事,接下来该我去查了。你要我帮忙守这道防线,我便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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