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就在明天。”何成局的语气与上次几无二致,“你说的逆脉回路,我安排了。”
“什么时候引爆?”
“卯时三刻。”
陈广达算了算,离天亮还剩一个多时辰,他点点头。这次他没有像上一回那样嗤笑或感慨,只是略微垂下眼睑,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我的剑鞘,你带过来,是不打算替你自己留着了吧。”
“我拿着没用了。”
陈广达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喝掉了那杯酒。糙米酒入喉依旧辛辣粗糙,像极了他们年轻时候在小宗门里分喝的那一壶,那时青流宗还没有七十二峰、没有联盟盟主,只有一群咬着牙不肯散伙的人。
“何成局,”放下酒杯时他叫了他的全名,这两个字说得很慢,像在收账,“明天我不能亲眼看着守正怎么死,有点可惜。但我画的逆脉回路终究派上了用场,也不算白活了。”
何成局站起身,将那柄剑鞘放在石桌中央,剑鞘表面已经布满细碎的裂纹与磨损,但被擦得很干净,铜件上的锈迹都已细心除掉了。
“陈广达,”他开口,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久积压后才吐出来,“你走之后,青流宗的阵法传承由彭美玲接任。你的罪状不会抹去,但你的逆脉回路图纸会在战后收入宗门的阵法秘库。功是功,过是过。一百年后,宗门后辈提到你,该骂的还是会骂,但该记住的东西也不会忘。”
陈广达这一次没有像往常那样嗤笑,只把目光从剑鞘移到自己那双戴镣铐的手上。曾几何时这双手在苍梧山脉的石壁上刻下了青流宗第一座护山大阵的阵基,而后来它们也在幽冥森林地底留下了最深的那道叛痕。
“一百年太长了。”他说,声音已不剩任何波澜,“我欠的东西这辈子还不清,也没打算让别人替我记得账。”
他抬起头,最后一次看向何成局。
“时辰差不多了。就现在吧。”
何成局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封针。那本是青龙一族处理族中叛脉的刑器,细如发丝,入体无声。陈广达认得这件东西,他闭上眼,双手交叠在剑鞘上。
“两百多年前,你第一次带我上剑阁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选了这柄剑,就别想回头。’”
何成局将封针刺入他心脉。
“我没后悔选这柄剑,”陈广达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只后悔没把它握正。”
他的头缓缓垂落,双手依然交叠在剑鞘上,指节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力量。杯中残酒微微晃动,然后归于静止。
何成局在石床前站了最后一炷香的时间,然后转身离开。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门外夜风清冷,远处群山轮廓已在渐逝的星光中隐约浮现。青流宗七十二峰层层叠叠地横卧在淡青色的天幕下,山头已披上一线即将破晓的微光。
苍狼岭西段,临时营帐。
天灵儿揉着酸痛的手腕,将最后一笔朱砂描在全新的符纸上。晨曦的微光透过帐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符纸表面尚未干涸的圣火符印上,泛出一层柔和的金红色。三枚圣火封印阵,三枚应急挪移符,一枚备用破禁符,在案头一字排开。
她将圣火封印阵叠好贴身收入衣襟内袋,挪移符放进腰带暗格,破禁符缠在左腕脉门处,以袖口遮盖。这是天清当年作为太上长老出战时不变的随身分布,每一件东西的位置都固定得分毫不差,即使闭着眼也能单手摸对。
挎上法杖的时候,她的手在杖身上那道最大的裂纹处顿了一下。杖身的裂纹是奶奶圣祭前与裂地对轰时震出来的,天灵儿没有修补、也没有打磨。那道淬火凝固的裂痕被她的掌心覆了一层极薄的圣火灵膜,只有手贴上去能感觉到微弱余温。
“奶奶,今天是你的百日忌的最后一天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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