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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成坛》

第二十一章 薪火
光影,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感觉到了——不是灵力,不是血脉,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东西。竹叶的每一次颤动、琴弦的每一次共鸣、风吹过竹林的每一个转折,在他耳中都变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低语。

    “天蓝奶奶,刚才那个声音是……”

    “是竹子在听你弹琴。”天蓝端详着他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灵光,声音很轻,“也是青龙血脉里最古老的那一部分苏醒。你父亲用了两百年才触碰到这个层面,你才七岁。”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远方天际,眉间微不可察地一拢。这孩子与天地万物的亲和力,比她见过任何一个青龙后裔都更加天然——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何米岚自然不懂她这句没说完的话里包含的深意,只是低头摸了摸琴弦,又抬头看向天蓝,认真地说:“那我以后每天来给竹子弹琴。”

    天蓝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

    何米岚不知道,他每天傍晚在师父们之间流转的身影,已经成了青流宗七十二峰最独特的风景。他更不知道,自己的每一位师父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在他身上寄托着各自的心事。

    这些心事,他偶尔会在某些夜晚的梦境中隐约触及——那是青龙血脉赋予他的另一种天赋,万梦之主的继承,一种能够触碰记忆碎片的潜意识感应。那些他半梦半醒间捕捉到的片鳞只甲,有的温柔如月光,有的沉重如磐石。

    八岁那年的一个春夜,何米岚在后山竹林练完琴往回走,途经天蓝的茅屋时,忽然感到一阵极轻极柔的琴音从屋内传来。那琴音与天蓝平日所弹的曲子截然不同——不再是空灵悠远的《清心引》,而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子,旋律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悲恸。他停下脚步,透过竹窗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天蓝独坐在古琴前,屋内没有点灯。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身上,也照在琴尾那两根比其余琴弦略新的弦上。她的手指极缓极缓地拨过每一根弦,像是在抚摸一件极珍贵的旧物。琴声哀婉如夜风穿过空谷,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声未曾道尽的告别。何米岚从未听过天蓝弹这样的曲子——她平日弹琴,总是淡然如月照寒潭,从不流露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此刻坐在琴前的她,仿佛变了一个人。

    一曲终了,天蓝的手指停在琴弦上,月光将她的侧脸映得如同雕塑。何米岚看见她低头看着琴弦,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然后她伸手取过琴边放着的那两枚系在一起的玉牌,缓缓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肩头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着。何米岚悄悄退了出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走回主峰的山道上,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天蓝奶奶的茅屋里有两根琴弦是新的——那些断了的弦是不会自己换的,除非有人把它们弹断。就像他父亲每次提到明烛影这个名字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就像张海燕每次独自在演练场加练时那柄竹剑舞得格外用力,就像彭美玲在苍梧山脉雪夜回来之后将那道旧伤记录默默压在了书架最深处,就像雷千钧每次巡完震源府都会在明烛影的衣冠冢前坐上许久。

    原来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永远不会好全的伤。只是他们不在他面前提罢了。

    何米岚九岁那年,青流宗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说是不速之客,其实也并不准确。这位客人的到来是提前通报过的——天界太上长老之一,法号守拙,奉天界大帝之命前来陆州巡察战后重建进度。守拙是守正的同门师弟,但两人走的路截然不同。守正叛变被天蓝与天灵儿联手格杀后,守拙主动申请接手了守正留下的全部差事,包括天界与蓬莱界各州之间的协调事务。数十年来他兢兢业业,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在天界的口碑极好。

    他此次来青流宗,名义上是巡察,实际上还带了一个额外的任务——天界大帝希望了解何米岚的修行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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