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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成坛》

第六十三章 三皇治世
教,有人问卦能不能占卜吉凶,他只答:“眼下网里的鱼明天还在不在海里,我算不了,但明天月亮什么时候升起来我能算。你要吗?”那人说当然要,他便低头继续画。林银坛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了句“这孩子没人教过他”,何成局端起茶盏又放下,目光落在玉简上那一行关于伏羲坐在雷泽边发呆的段落:“从结网的绳结里看出阴阳,从月亮的圆缺里算出规律,这种本事不是教出来的。他是懵懵懂懂走出去的老祖宗,也是安安静静坐下来想通了的人。”

    神农氏出生在烈山脚下一个小村庄。他是喝烈山那道石渠引来的山泉水长大的,婴儿时期没人照顾,母亲在田里干活,用背篓把他驮着放在田埂上,渴了喂他水,饿了把烤熟的灵谷嚼碎了抹在他嘴里。他学会走路那年人族刚经历了一场瘟疫——不是什么天灾,是连续三个冬天过暖,河谷鼠患爆发,死鼠污染了上游水源,瘟疫沿水道扩散了整片冲积扇。他母亲也染上了,从发烧到走不过十几天。

    神农没有哭,把母亲埋在烈山南坡向阳处,用陶罐装了母亲的遗物放在坟头,然后背上一只空藤筐,独自走进了烈山。在山里他做了一个简陋的石灶,在石灶旁整理从母亲背上那只背篓里带出的一小袋灵谷种子,开始一种一种地试吃所有没见过的野草。他先在自己手臂上划一刀,把草汁涂在伤口上,看是止血还是发炎,再含一小片草叶在舌底,尝是甘是苦是麻是毒。第一年中了七次毒,每次都用何米岚当年放在石渠尽头的那包生肌散药包碎末兑水灌下去,趴在石灶旁边吐完,趁自己还清醒把自己中毒的症状、解毒的草药、没毒的草煮来吃过以后有什么效果全部用骨锥刻在竹片背面——那些竹片是何米岚从花果山挖来的金竹老竹,一共九片,刻完一卷竹简就摊在石灶旁边晒干。

    第三年他尝出了五谷——稻、黍、稷、麦、菽,每一种都用自己的身体验证过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哪些能当主粮、哪些只能当辅料。第七年他尝出了三百六十五种草药,每一种都标注了性味、主治、用量、禁忌。其中尝出一种以后救了几万人、被后世称为断肠草的剧毒草药,他从中了毒到解毒成功后刻在竹片上的最后一行字,字迹从开始发颤到最后几笔药名却稳得和平时完全一样。

    何成局在青流宗收到这份记录时,张海燕的观测站将人族村落健康数据曲线附在录文末端,备注写着:“神农以单一个体肉身试验建立草药分类体系,覆盖三百六十五种药材。另:试验期间他多次误食毒草,生命体征多次降至临界点,最终存活——可归入韧性样本库。”何成局提笔在备注末尾批了两个字:“不是样本库,是族谱。”

    彭美玲从红绡阁端着汤碗站在他旁边,端着汤忘了喝,看见烈山把石渠又往前凿了半里,神农就趴在那道石渠边上洗草药——他并不知道烈山第一次替他挖通水源的那个晚上,奢比尸的毒雾结晶在井底滤出的清水映着当年不周山营地留下的一枚骨铃。何米岚在玉简里说,自己每天去医疗站看那些从瘟疫中活过来的孩子,神农亲自给这些每个要服药的孩子切脉后便把本已定下的草药逐一调整,治完以后坐在田埂边把自己新刻的草药名录摊在烈山凿开的水渠边上晒,“字刻得比我药圃里的苗还多”。她传讯说自己会偷几株他试出来能治风寒的烈山野参回来给娘亲的药材圃里种几棵,另外把花果山的金竹竹片又送了一批过去。

    女娲已不在河谷,但她留下的那尊龟形泥塑腹中还压着一块缺角的五色石残片。神农在田埂上休息时曾远远端详过那只泥龟,此后他把尝药留下的所有刻录竹简都编成册,并模仿女娲分药交代的方式,为每个村子专门留了一份本地常见的病方副本。

    几年后,神农在自己的茅草屋前用骨锥给母亲坟头的陶罐换了一个新的刻纹罐,刻的不再是单独的太阳或谷穗,而是一连串彼此衔接的符号——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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