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了眼窗外闪过的一束剑光——那是马香香正在外围巡视。“但他出来后不会再是西伯侯姬昌。他在石牢里重演了六十四卦,每一卦的卦辞都是站在朝歌宗庙外写的。他以前给殷商做防风遮雨的屋檐,以后那道屋檐在羑里石缝的冷风里被他自己拆了。”
何米熙翻着玉简忽然停住了。她发现坤卦的卦辞旁边,姬昌用指甲刻了极小的两个字。张海燕推了推眼镜,将那两个字放大投射在湖面上——畏天。何米岚站在竹林边缘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想起帝乙遗诏上那笔拖得很长的“畏”字。姬昌在石牢里补完了那个字。帝乙的畏是恐惧与敬畏交织的初笔,姬昌的畏天是演完六十四卦之后重新认领的口诀——他把畏字从帝辛丢掉的地方捡起来,刻在卦辞里,传给了西岐。
散宜生抵达羑里是在姬昌刻完六十四卦后的次年春天。他带了两样东西——一块从姬水源头青石碑上拓下来的度量衡拓片,一卷从张海燕那里求来的商朝气运衰减曲线图。费仲收了散宜生贿赂的美玉和美女,在帝辛面前进言说姬昌在羑里每日只做一件事就是对着石墙刻横线,看来已失了心志,大王关一个疯子不如放回去免得落人口实。帝辛正搂着妲己在九间殿饮酒,听完费仲的话哈哈大笑,说一个数横线的老头子能掀起什么浪,放便放。
姬昌走出羑里的那天,石牢外飘着细雨,洹水两岸的芦苇被雨打湿了伏倒在水面上。七年前押他入牢的商军偏将还在职,偏将看见他出来时愣了一下——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驼背白发的老疯子,却只看见一个身形瘦削但脊背挺直的老者,双目在细雨中亮得惊人。姬昌对那偏将微微颔首致意,然后大步往西走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这座他七年没有见过天的石牢。几步之外散宜生快步跟上来给他披上一件蓑衣,姬昌把蓑衣裹紧时左手腕上还有一圈系了七年的勒痕,那根琴弦被解下后留在石缝里,但印记没有消失。
姬昌在途经姬水源头的青石碑时停下脚步。他将怀里那块拓片重新归入碑角破损处——那块拓片是他入狱前揣进怀里的,在石牢里被他的体温焐了七年,边缘都磨毛了。他仔仔细细地把拓片嵌回碑面的缺口,然后对照着碑上何成局刻的那行“标准是管天地的”,在拓片背面用从羑里带出来的最后一块骨片刻了一个“易”字——上面是日,下面是月,日月交替便是易。
易者,变也。天地不变,但人世在变。他从伏羲的八卦里推演出了六十四卦,从帝辛的炮烙台前捡回了被丢掉的那个“畏”字。他刻完这个字后直起腰,仰头看着暮春新发的榆钱层层叠叠铺在枝头,忽然笑了一声,扭头对散宜生感慨道他在石牢里算了整整七年,把天底下所有的变化全部摆了一遍。结果从牢里走出来的第一卦,还是落在了西岐。散宜生当场跪地泣不成声,被姬昌一把扶住臂膀让他先别哭——这趟回来,有一整个周原的田地与百姓等着重新丈量。
青流宗,竹林坡膳堂。何成局一家人围着圆桌吃晚饭,今晚的菜色格外丰盛——彭美玲炖了灵草排骨汤,林银坛蒸了桂花糕和灵米糕,张海燕贡献了一坛用精密阵法控温发酵的果酒,骆惠婷带来陈年花雕,林涵徒手劈开蜜瓜。何米熙把姬昌在姬水源头刻的“易”字拓片在桌上摊开,指着那个字让所有人看,说姬昌把日头跟月亮放在同框,意思是殷商的太阳该落了,西岐的月亮该升了。
“他不光把日月放在一起。”何成局夹了块桂花糕放进何米熙碗里,“他把伏羲的八卦变成了六十四卦,每一卦都在问——人在这个位置该怎么做。这个问题伏羲问过,神农问过,轩辕问过,商汤问过,帝辛小时候在宗庙东墙下描坤卦时也问过。但姬昌是用指甲在石牢里问完的。未济卦是最后一卦,他刻完以后说还没结束——石牢里的七年不是他的终点,是他的起点。”
夜深,竹林坡的灯陆续熄灭。何成局独自站在书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