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青云湖边看水镜看了几十年,万仙阵的血色散尽之后以为洪荒会安静很久。现在安静确实来了,但不是他想的那种安静——不是天道沉寂的安静,是这个家的厨房里永远有人在热汤、竹林里永远有人在练剑、湖边的茶壶里永远有新沏的热水。他把茶盏放下,拿起靠在竹椅上的钓竿。丝线垂入湖中,没有鱼钩,水面毫无波澜。
初春夜风徐徐拂过,张海燕从膳堂方向传来的轻声交谈中忽然抬起头,朝何成局的方向看了一眼,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她小声对身旁的林银坛说观测站的母婴观测区以后或许需要新增一个固定岗位,自己想了想又说——好像也不需要,这个家里全是固定岗位。林银坛罕见地弯了弯嘴角,没有多说什么。
夜渐深,各院灯火陆续熄灭。何成局仍坐在青云湖边,手边的茶已换了不知第几盏。风平如镜,他忽然感应到身后极轻的脚步,回头看去——林银坛端着一壶新茶推门出来,在他身旁的石凳坐下。他没有多问,只是望着远处竹林坡最后熄灭的那盏灯:“海燕睡了?”
林银坛嗯了一声:“睡前还在算预产期的误差范围。彭美玲把她观测玉简没收了,压在红绡阁的绣花针下面。她说从明天开始,观测站的事情由骆惠婷暂代。我问她多久没给自己放过假——她和骆惠婷交接报表时没答上来。”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今天下午他坐在湖边一直在想一件事:从盘古开天到三皇治世,从天庭初立到封神量劫,这片天地的每一次大变动他都在。但今天张海燕告诉他怀孕的消息,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这孩子将来是什么境界”,而是“这孩子眼睛会像谁”。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么没出息。
林银坛没有接话。她只是把他放凉的茶盏又换了一杯热的,然后和他并肩坐在湖边,看着紫色星云在湖面上缓缓旋转。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姬发统一了度量衡,姜子牙封了打神鞭,闻仲把战袍压在雷部香案底下,米岚和米熙把朝歌城外那些无名者的墓挨个立了碑。这些事都有人做了——你现在不需要再去替谁稳天柱、补天窟。所以你又觉得自己闲了。”她停了一下,转头看着他,“你以前总说盘古那句话是留给十二滴血的,后来商汤在祭文里补了半句。等米娜出生,你自己把那句话补完,亲口告诉她。”
何成局低头看着自己握着钓竿的手。这双手曾经隔空填平过清浊裂缝,曾经按在祖龙头顶让那条狂龙认输,曾经在水镜前挥开诛仙阵的煞气屏障让张海燕能看清阵内的一切。现在这双手握着钓竿,竿上没有鱼钩。
此后数月,红绡阁的灯经常彻夜亮着。张海燕的产褥用品被彭美玲从头到脚置办了一遍,摇篮从岐山老松木换成了渭水老竹根编的凉席垫,换季的襁褓裹布按月份分了四摞。林银坛在丹房和膳堂之间来回切换,给张海燕定制孕期专用的药膳配方。骆惠婷接手观测站日常调度后与张海燕交接玉简时会顺便带一碟新腌的酱菜或一份让曲笙校准过的阵基维护清单。林涵把她新编的“竹叶分光剑”简化版教给了小石头,又把果林里被风刮断的树枝全部捡回来给张海燕搭了一套晒太阳的躺椅。
何米熙最后一次从界牌关回来时揣着一束从石堰边上采的野花,说石堰村那些老人让她带一句话给海燕姨娘,等孩子出生了他们也给孩子分一块地,是那孩子娘当年在周军帐前帮忙铺阵基时顺手替村里算过选址的那片无名坡。何米岚从朝歌带回一份户籍木牍,上面刻着老内侍的名字与分田记录,他把木牍郑重地放在青流宗的宗务档案柜里,最底下一格,与曲笙这些年从涿鹿到朝歌积攒下来的原始安置册放在一起。
预产期前最后一段日子,张海燕被全宗上下强行禁止进入观测站,所有阵基维护由何成局亲自代班。她在书房里发现了一摞旧数据,都是些早已封箱的陈年旧账——何成局每道过灶门、每在
-->>(第3/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