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轻轻拂过流民统计竹简上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数字,眼底掠过一丝沉凝悲悯,心底生出无尽感慨。这些数据,是他效仿后世人口普查、田野调研模式,亲令基层官吏逐乡逐户核查统计而来,详尽精准,远超汉代所有官方文书。
西汉末年的朝堂公卿、宗室权贵、世家豪强,所有人毕生追逐的不过是爵位、俸禄、封地、权势、宗族兴衰、家族荣辱,无人真正俯身看见天下苍生的疾苦,无人正视王朝溃烂的核心根源。满朝文武只重赋税钱粮、只保朝堂安稳、只守自家富贵、只护宗族特权,任由土地兼并愈演愈烈、任由流民遍野流离失所、任由底层百姓卖儿鬻女、任由社稷根基日渐崩塌、任由大汉江山百病缠身。
这是汉室与生俱来、无药可解的绝症,也是他依托超前思维,唯一能够顺势破局、改天换地的天赐契机。旧时代的愚昧与固化,恰恰成全了穿越者的惊天伟业。
就在此时,殿外漫天风雪之中,传来一阵轻缓规整的脚步声,紧随其后的是三声低沉有度、绝不逾矩的低声叩门。节奏沉稳、分寸得当,是跟随王莽数十年、深得他信任的心腹近臣王舜专属的行礼节奏,多年未曾有变。
“臣王舜,叩见安汉公。夜深雪寒,风雪凛冽,冒昧求见。”门外传来王舜恭敬谨慎的声音,带着深夜急报的凝重。
王莽抬眸,敛去眼底万千思绪,声音温和淡然、沉稳有度:“进来。”
厚重殿门缓缓推开,一股凛冽刺骨的寒风裹挟漫天碎雪涌入室内,瞬间吹散殿内融融暖意,烛火剧烈摇曳,光影交错晃动。王舜一身深色官袍,肩头落满厚厚白雪,发丝凝着寒霜,眉眼间带着风尘与凝重,手中捧着一卷密封加印的宗正府急报,躬身快步走入殿中,垂首恭敬行礼,神色肃穆凝重。
“何事紧急,深夜冒雪入宫?”王莽抬手示意他起身靠近炭火取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仿佛早已预知来意。
王舜起身拱手,上前一步,沉声郑重禀报:“回安汉公,宗正府今日连夜送来宗室联名奏疏,楚王、齐王、鲁王、中山王等七位刘氏顶级藩王联合署名、共同上奏,以‘安汉公府属官逾制、外戚权重过盛、僭越臣下本分’为由,上书太后,请旨削减您的府署建制、裁撤核心属官员额、严格限制辅政权限,意在逐步削弱您的朝堂实权,彻底掣肘新政落地推行,阻断您所有改制布局。”
“此疏已然送入长乐宫,太后尚未批复,但宫中内侍传来消息,太后已有意召宗室长老入宫议事,此事凶险,不容小觑!”王舜语气愈发凝重,眉宇间满是忧虑。
这已是本月刘氏宗室针对王莽的第三次暗中发难、联合制衡。刘氏宗室盘踞地方百年,世代承袭广袤封地、坐拥万户食邑、手握地方兵权、独享世袭特权,根基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王莽推行的限田、济民、核查隐田、整顿吏治、普惠寒门诸般新政,条条直击豪强宗室的核心私利,彻底触碰了顶层藩王的既得利益,早已引发宗室集团的集体忌惮、敌视与戒备。他们抱团联动、借祖制发难、借礼法施压、借舆论裹挟,步步紧逼,想要逼迫王莽退让放权、自断羽翼、终止新政,保住刘氏权贵的百年特权。
若是换作汉代寻常权臣,遭遇七位顶级藩王联名逼宫、朝堂舆论围攻、后宫太后制衡,历来只有两条路可选:其一妥协退让、自削权力、隐忍避祸,主动削弱自身权势,换取朝堂安稳,最终沦为各方势力的朝堂傀儡;其二强硬对抗、当庭辩驳、上书自证、党同伐异,与宗室集团彻底撕破脸皮,引发宗室集体反扑、朝堂大乱、派系混战,最终两败俱伤、难以收场。
可王莽听完通篇禀报,神色未变、波澜不惊,眼底不仅没有半分忧虑,反而掠过一丝淡淡的了然笑意,从容笃定,仿佛这一切的发难、制衡、博弈,皆在他数年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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