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田野之间。
大道两侧,良田截然两分:一侧是青砖高墙围起的豪强庄园,院墙连绵数里、楼阁错落、粮仓高耸、阡陌规整,庄园之内,仆从往来、衣食无忧,一派安逸富庶景象;另一侧是零散破碎、贫瘠干裂的农户薄田,地块狭小、地力贫瘠,田埂之上,无数农户枯瘦佝偻、衣衫褴褛,终日躬身劳作,却依旧食不果腹、难以为生。
一墙之隔,便是天壤之别。一边是富贵奢靡、坐享其成,一边是劳苦终生、挣扎求生。
王莽缓步踏上田埂,目光落在一名弯腰耕作的老农身上。老者脊背佝偻如弓,皮肤黝黑干裂,布满岁月风霜,双手老茧层层堆叠,握着破旧农具艰难耕耘,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常年劳作的疲惫与艰辛。
王莽放缓脚步、轻声上前,拱手谦和行礼:“老丈请了。晚辈游学四方,途经此地,见周边沃土多被大户庄园占据,寻常农户耕地寥寥,不知此地向来如此吗?”
老者抬首,浑浊的双眼打量着眼前文雅朴素的儒生,见他无官威、无傲气,言语温和,心中戒备渐消,放下农具坐在田埂之上,一声长叹,道尽半生辛酸、一世无奈。
“先生是外乡人,不知我们关中乡间的苦。老夫姓周,世代居此,祖上留了近百亩上等水田,足以养家糊口、安稳度日。可近十五年来,城里的张姓豪强到此落户,靠着官场人脉、权贵靠山,步步蚕食、巧取豪夺。”
“温顺农户,便低价强买良田;不肯妥协、执意守业的,便勾结亭长、县吏,罗织罪名、构陷下狱。百姓为保家人平安,只能含泪割让田契、弃守祖业。短短十数年,方圆十里八千多亩良田,七成尽数归入张家私庄,我们寻常农户,只剩几分薄田苟活度日。”
说话之间,庄园侧门缓缓开启,数名脖颈拴着细铁锁链的仆从,被管事呵斥着走出庄园,去往河滩搬运石料。铁链锁喉、步履受限,稍有迟缓,便是厉声呵斥、棍棒抽打。锁链摩擦皮肉的暗红勒痕,刺眼惊心,是封建奴婢制度最冰冷、最残酷的烙印。
周老汉望着那些卑微劳碌的身影,眼底满是悲凉与无力:“那些人,都是历年破产失地、走投无路,被迫卖身的农户子弟。一旦入庄为奴,便是终身私产、世代为仆,主人可打可骂、可卖可弃,官府从不追责、无人过问。我三年前家中无钱治病、老母垂危,万般无奈,只能将十四岁的幼女卖入张家为婢。三年岁月,女儿受尽苦楚,三年仅得半刻归家之机,其余时日,皆是任人驱使、不得自由。”
字字泣血、句句悲凉,听得王莽心口发紧、酸涩难平。
他来自人人平等、法治文明的现代,深知人身自由是人之根本,孩童是社会未来,人口买卖、人身奴役是文明之耻、法理之罪。可在这西汉末年,这一切苦难皆被视作常态,被天道天命、贫富有别的说辞强行合理化,千万底层百姓被困在制度的牢笼之中,世代沉沦、永无出头之日。
“大汉《户律》明文限田、禁抑豪强,郡县官吏为何坐视不管、置之不理?”王莽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沉声追问。
周老汉苦笑摇头,眼底满是绝望:“律法在竹简之上,权势在豪强手中。州县官吏年年收受豪强孝敬、层层勾连、利益共生,百姓告田、诉冤,有理无钱必输,有权有势必赢。前两年邻村三户农户联手赴京兆府告状,未等见到府尹,便被安上聚众滋事、挑衅乡绅的罪名,一人杖刑致残,两人携家逃亡、沦为流民,再无音讯。寻常百姓,告状是以卵击石,抗争是自寻死路啊!”
话音未落,一阵马蹄声骤然逼近。庄园管事骑着矮马疾驰而来,面色凶悍、眼神凌厉,见陌生儒生与农户闲谈,当即扬鞭怒斥,语气嚣张跋扈、极尽欺压:“何方闲散儒生,敢私闯私庄地界、蛊惑农户生事!速速离去,再敢逗留徘徊,即刻以寻衅滋事、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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