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贴身内侍蹛恽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搀扶,却被王莽抬手死死挡住。
不需要搀扶,也不需要安慰。此刻的他,早已被彻骨的寒凉彻底包裹,心神崩塌、信念碎裂,比听闻昆阳大败、天下尽叛之时,还要痛苦百倍、绝望千倍。
外敌再强、乱世再烈、万民再怨,终究是外部的博弈、天下的纷争,尚有抗争的余地、翻盘的可能。可心腹倒戈、知己背叛、至亲反目,是从内部彻底击碎他的精神支柱,是斩断他所有退路、破灭他所有希望的致命绝杀。
他终于彻底读懂了人性凉薄、权力无情。
世人叛他,是因他改制扰民、乱世流离,尚有怨怼的缘由;亲人离他,是因他帝王冷酷、身不由己,尚有隔阂的根源;可刘歆、王涉、董忠三人,受他半生恩宠、得他极致信任、居他顶级高位,本该君臣同心、共渡危局,却在他最孤苦、最无助、最赤诚相待之时,反手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尤其是刘歆。四十五载相知相交、年少同窗、半生知己,从布衣到三公、从潜龙到帝王,一路相伴、一路扶持,见证了他所有理想、所有隐忍、所有抱负。他以为两人是灵魂契合、理想相通的知己,可到头来,经年情谊抵不过朝堂猜忌、血海私恨、乱世大势。
王莽缓缓闭上双眼,眼底最后的光亮彻底熄灭,只余下无边无际的荒芜与悲凉。穿越两千年的通透、洞察古今的睿智、掌控人心的自信,在此刻尽数崩塌、荡然无存。
他一直以为,自己看透人性、通晓规律,笑看古人痴愚。可直至此刻他才明白,真正的痴愚,从来都是自己。他看透了天下人心的功利,却看不透朝夕相伴之人的凉薄;他防备了天下所有敌人,却唯独没有防备自己拼尽全力善待、信任、托付的挚友与亲信。
“好、好、好……”
王莽连道三个好字,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暴怒、没有嘶吼、没有癫狂,唯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一字一顿,带着彻骨的绝望,“朕负天下、负苍生、负万民,唯独不负尔等三人。尔等三人,却联手负朕、欺朕、谋朕、弑朕。”
“四十五年知己情深、一十八年君臣恩义、半生宗亲臂膀、毕生沙场托付……原来,尽是虚妄。”
话音落下,他缓缓睁开双眼,原本温润沧桑的眼眸,彻底变得冰冷刺骨、毫无温度。所有的温情、所有的期许、所有的赤诚,尽数被背叛的利刃彻底刮尽、片甲不留。
权力场上,果然无永恒情谊。
古今同理、人性同源,从未有过例外。
他抬手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苍老的面容褪去所有悲凉,只剩下帝王铁血冷酷的杀伐决断。温柔与赤诚尽数死去,剩下的,只有绝境帝王的狠厉与孤绝。
“蹛恽。”王莽声音低沉冷冽,不带一丝情绪,“即刻传朕圣旨,封闭长安九门、锁死未央宫所有出入口,调动近卫禁军,即刻分兵四路,抓捕反贼刘歆、王涉、董忠、西门君惠及其宗族亲眷,全数羁押、无一疏漏!”
“但凡牵连谋反者,一律拿下、严加审讯、彻查余党,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圣旨凌厉、杀伐果断,沉寂多年的帝王铁血,在信任彻底崩塌之后,彻底苏醒、尽数爆发。
深夜的未央宫瞬间灯火大亮、甲兵涌动、马蹄轰鸣、人声鼎沸。原本静谧的皇城瞬间化为修罗战场,禁军四出、铁骑奔袭,向着国师府、卫将军府、大司马府同时合围、极速进发。
此刻的刘歆、王涉、董忠三人,尚在府邸之中静待天象、筹备兵变、畅想事成之后的荣华前程,全然不知密谋已然败露、天罗地网已然落下、灭顶之灾已然降临。
禁军铁骑合围国师府时,刘歆正独坐灯下,仰望夜空星轨,默默推算太白昼现的时辰。白发苍苍的老者,脸上没有半分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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