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陛下乃是王氏正统。王涉等人,是心中恐惧宗族覆灭,又笃信星象谶言,故而拾取市井流言,自欺欺人罢了。”
“那西门君惠呢?” 王莽继续追问,“那个蛊惑你们观星象、造谶言的方士,他观测的星象,是如实解读,还是刻意篡改?”
“西门君惠精通星象,却心术不正。” 刘歆答道,“他确实观测到紫微帝星黯淡、彗星扫宫等异象,这是客观存在的星象。但他刻意放大凶兆,隐瞒辅星尚有微光的细节,又结合民间流言,炮制出‘刘歆当承天命’的谶语,煽动我与王涉、董忠铤而走险。星象为真,解读为伪,利用天象谋私,这是方士一贯的伎俩。”
一番对话,拨开了笼罩在天人学说之上的层层迷雾。星象、灾异是自然客观现象,解读、利用、附会,却是人为的算计。天人感应这套学说,在两汉数百年间,不断被野心家、方士、儒生利用,成为夺权、谋反、劝谏、蛊惑的工具。
王莽听完,心中豁然,却也更加悲凉。
他终于理清了全部脉络:自然天象本无吉凶,灾异本无奖惩。但在天人感应的思想体系下,天象被赋予了天命的含义。人心向往之时,天象便是祥瑞;人心背离之时,天象便是凶兆。他当年利用这套规则登顶,如今也必然要被这套规则反噬。
“元叔,你一生钻研天人之道,相信天命流转。可你有没有想过,所谓天命,从来不在天上,而在人间,在百姓的衣食冷暖之中。” 王莽望着牢外昏暗的通道,缓缓说道,“朕推行改制,是想让天下人不再受豪强盘剥,不再流离失所。朕的本心,从未有过偏差。只是政令****,酿成大祸。上天降下灾异,百姓饱受苦难,于是人人都说我失德,天命离去。可若有一日,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就算有零星灾异,世人又会如何解读?”
刘歆闭上双眼,良久才道:“陛下所言,是理想,不是现实。在这世间,所有人都相信天主宰一切。你我可以看透表象,却无法扭转千万人的信仰。天人感应深入骨髓,天命之说深入人心,这便是时代的大势。大势如此,人力难挽。”
“所以你认定,新朝必亡,汉必复兴?”
“是。” 刘歆语气坚定,“民心、天象、谶言,三者合一,便是天命。如今三者皆离新朝而去,天命难违,谁也无法逆天而行。陛下,你我争斗半生,合作半生,终究都败给了这悠悠天道,悠悠人心。”
对话走到尽头,再无多余言语。王莽转身走出密室,沉重的牢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两位半生知己最后的交集。
走出天牢,长安的夜色深沉如墨,寒风吹起他宽大的袍袖。他抬头仰望漫天星辰,紫微帝星确实光芒微弱,周边星轨散乱。以现代天文知识来看,这不过是星体运转、大气折射形成的视觉效果,毫无吉凶可言。可在这座城池、这个时代里,亿万双眼睛望着同一片星空,读出的却是 “国祚将尽” 的死亡预告。
五、天命难违:天人枷锁下的末路与终局伏笔
回到未央宫,一夜无眠。王莽独坐御案之前,摊开一卷卷星象图、灾异簿册、各地奏报。案头的文书堆积如山:关东绿林大军步步西进,兵锋直指函谷关;赤眉军横扫青徐二州,郡县望风归降;京畿内外,流民暴动此起彼伏;军中将士人心涣散,逃兵日益增多。
外部战火连天,内部人心尽失,而笼罩在一切之上的,便是天人感应、天命已去的舆论狂潮。
他下令筹备的大型祭天仪式如期举行。郊祀祭坛修筑于长安城南,按照上古礼制搭建,规模宏大。祭祀当日,王莽身着祭天礼服,赤脚行于祭坛之上,斋戒沐浴,焚香祷告,向上天逐条陈述自己执政以来的功过,忏悔政令过失,祈求上天收回灾异,庇佑新朝。
数万官吏、百姓、将士立于祭坛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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