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杀不死滚滚向前的历史大势。
“各州赈灾与粮草调度之事,有无进展?”王莽继续追问朝政要务。军务之外,流民饥荒、粮价暴涨,同样是压垮新朝的致命难题。
蹛恽面露难色,躬身答道:“启禀陛下,关中及关外受灾郡县粮仓早已库存告罄,蝗灾过后颗粒无收,粮价暴涨十倍不止,一石粟米价值万钱,寻常百姓穷尽家财也难以换得饱腹之粮。虽陛下屡次下旨开仓放粮、减免苛捐杂税,勒令豪强开仓赈民,可天下世家豪强紧闭仓门、抱团抵制,拒不配合朝廷政令;底层官吏旧弊难除,阳奉阴违、层层克扣赈灾粮草,大半救济物资最终流入官吏与豪强囊中,真正落到流民手中者十不存一。关东数州,饿殍遍野、白骨露野,每日都有上千灾民冻饿而死,暴乱此起彼伏,局势已然失控。”
坏消息接踵而至,内忧外患层层叠加,织成一张密不透风、无解无破的巨网,将新朝、将王莽死死困在网中央,无路可逃、无路可解。
王莽沉默良久,指尖摩挲着栏杆粗糙的青石纹理,冰凉坚硬的触感让纷乱的思绪彻底沉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所有乱象,从来不是单一的天灾人祸,而是西汉百年积弊、阶层固化、生产力桎梏、时代认知局限多重因素叠加的必然结果。而他当年的激进改制,看似对症下药,实则本末倒置,妄图以超前两千年的制度,强行适配落后的农耕时代,从一开始,便触犯了时空的底层铁律。
“传朕诏命。”王莽沉定心神,一字一句下达旨意,“两日后卯时,宣政殿召集三公九卿、五经博士、各部执政、禁军统领、前线武将,全员议事。此次朝会,摒弃天人灾异、星象谶纬、天命鬼神所有虚妄论调,不谈天道、不祭上苍、不求祥瑞,只论实事、制度、军务、民生、大势。朕要与诸卿坦诚相对,剖开乱世根源,直面世间最直白、最残酷的运行常理。”
蹛恽身躯一怔,心中满是诧异。自西汉开国四百余年以来,上至国运更迭,下至州县治乱、君臣过失,朝堂议事必先追溯灾异、解读星象、叩问上天,从未有一朝帝王敢彻底剥离天道体系,纯粹以人间事理评判朝政得失。帝王此举,无异于打破两汉延续数百年的朝堂规则。
但他不敢多言,即刻躬身领旨:“奴才遵旨!”
内侍退下,擂台顶层重归死寂。燥热长风席卷而来,裹挟远处蝗群聒噪的嗡鸣,灌入王莽的耳畔。他闭上双眼,两重截然不同的记忆在脑海深处剧烈碰撞、交织融合:一重是后世教科书之中客观冰冷的历史规律、唯物思想、社会发展法则;一重是此生数十年亲历的权谋博弈、人情冷暖、王朝兴衰、理想破灭。
他开始系统性复盘自己穿越而来的这一生,复盘每一次抉择、每一场改革、每一次挣扎与抗争,顺着时间脉络,追溯悲剧的本源。
一、穿越初心:以未来之智,妄改万古定局
时光回溯数十年,回溯至西汉成帝年间,那个尚未被权力、执念、战火裹挟的少年时代。
当一缕来自两千年后的现代灵魂,骤然穿越时空壁垒,强行嵌入王氏外戚子弟王莽孱弱的躯体之中时,他最初的情绪,是极致的震惊、惶恐与茫然。可短暂的慌乱过后,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雄心壮志与救世执念。
熟读后世史书的他,比世间任何人都清楚西汉末年的真实处境与最终结局。盛极一时的大汉王朝,自元帝之后便彻底走向衰败沉沦:皇权持续弱化,外戚与宦官交替专权,朝堂腐败不堪;世家豪强疯狂兼并天下土地,垄断商贸、把持乡野、私蓄奴婢;底层自耕农失去赖以生存的田产,沦为流民、家奴,贫富差距撕裂整个社会;司法不公、徭役繁重、天灾频发,千万百姓挣扎在生死边缘,日日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按照原本既定的历史轨迹,西汉将会在短短数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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