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在豪强府邸的黑户奴婢逾百万,奴婢总人口占全国总人口近六成。这群底层卑贱之人,毫无人身权利、人格尊严与生命保障,如同器物牲畜,可被权贵随意买卖、馈赠、打骂、虐杀,生死荣辱全系主人一念之间。
自幼研习六经、心怀悲悯的王莽,素来极度厌恶这种物化人命、践踏生灵的腐朽制度。在他的认知里,天地孕育万物,以人为贵,王侯将相与贩夫奴婢,肉身同源、性命均等,从来没有与生俱来的高低贵贱。
始建国四年春,《私属令》通行天下:废除世袭奴婢制度,将天下奴婢统一更名为“私属”,从法理层面剥离人身依附关系;严令禁止一切私人买卖私属、禁止权贵肆意虐杀底层依附人口;但凡残害私属、私下交易人口者,按刑定罪,严惩不贷。
光幕流转,画面切换,跨越九州山河,展示法令落地后的世间百态。江南富庶之地,昔日动辄被打骂虐杀的府内奴婢,终于得以挺直腰杆,不必日日惶恐,担忧一朝不慎便惨死权贵手下;燕赵苦寒之地,无数世代世袭为奴的底层之人,挣脱世袭枷锁,拥有了自主选择生计的权利;中原市井之间,人口黑市买卖的乱象,短期内近乎绝迹。
无数底层卑微之人,得知诏令之后,跪地叩拜皇城方向,热泪纵横。暗无天日的奴役生涯里,他们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的性命,也值得被世间律法守护。
时空之外的王莽,凝视着一幕幕动人画面,虚幻的眼底泛起温热。这便是他毕生所求的大同底色,无关帝位权势,无关王朝强弱,只是希望世间众生,皆能拥有做人的尊严。
可理想终究拗不过冰冷的时代现实。相较于王田制的激烈正面对抗,豪强阶层对《私属令》的抵制,更为隐蔽、更为阴毒,也更无解。
对于世家大族而言,廉价奴婢是庄园劳作、府邸奢靡、产业运转的核心根基,废除奴婢买卖,等同于斩断其最廉价的劳动力来源,动摇其享乐与生产的底层架构。明面上,所有豪强皆俯首遵从诏令,不敢公然违抗皇权;暗地里,他们更改交易模式,由公开买卖转为地下私相授受,由直接虐杀转为变相压榨,依旧牢牢掌控底层依附人口。
封建时代根深蒂固的尊卑观念,同样成为新政最大阻碍。不止权贵阶层,就连底层百姓自身,也早已默认“贵贱有别、奴役有理”的既定规则。部分底层民众甚至无法理解王莽的人本理念,私下非议帝王多此一举,扰乱世间固有秩序。
王莽陆续收到天下密报,洞悉私属令被架空、被漠视的现状。他数次下诏重申律法,增设巡察御史,严查地下买卖人口,诛杀数十名顶风作案的豪强权贵。可杀一人,还有百人;灭一族,还有千万士族。固化千年的尊卑思维、奴役制度,绝非几道帝王诏令,便能一朝根除。
那一缕照亮黑暗封建时代的人本微光,终究太过微弱,在庞大的旧时代惯性面前,短暂闪烁之后,便慢慢黯淡,最终流于表面形式,难以燎原。
二、五均六筦,利政异化,吏治之殇
安抚流民无果、土地改革遇阻、人本法令架空,接连的挫败并未磨灭王莽的革新之心。始建国四年夏,他倾尽数年心血,结合历代经济利弊、西汉市场乱象,推出整套改革体系中最具现代先进性的经济国策——五均六筦。
彼时西汉经济早已病入膏肓:富商大贾勾结地方豪强,垄断盐、铁、酒、铸钱、山川资源五大核心支柱产业;资本无序扩张,囤积居奇、肆意哄抬物价;民间高利贷乱象横行,年化利率最高突破300%,无数农户春耕借贷、秋收破产,卖儿鬻女、家破人亡者数不胜数,底层经济彻底崩盘。
针对此类乱象,王莽定下规制:于长安、洛阳、邯郸、临淄、宛、成都六大天下都会,设立五均官,常态化管控市场物价,平衡农商利益;推行六筦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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