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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顾延铮来接沈青梧的时候,她已经把白大褂换下来了,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早就凉透了,一口没喝。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台那盆文竹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顾延铮推门进来,放轻脚步走到她面前,先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她搁在膝盖上那只还沾着几点没洗干净的碘酒印子的手。
他在婚礼上看到有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急冲冲跑过来找人,把孙主任直接从席上叫走。
当时他就在猜测医院这边出了什么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把她的手拿起来合在掌心里,没有急着问,只是用自己的掌心暖着她冰凉的指尖。
沈青梧沉默了很久,先把今天医院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机械厂十几个工人食物中毒,急诊那边忙翻了天。
一个部队的伤员送过来,接诊的护士经验不足,没看出内出血,把人搁在观察室等了好一会儿。
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脾脏破裂,内出血范围太大,孙主任从婚礼上被拽回来直接进了手术室,她和董济民配合着抢救了,还是没能救回来。
说到手术室里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直线的时候,她卡壳了许久,端起搪瓷缸子想喝口水,发现水是凉的,又搁下。
沈青梧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汇报一份病历,但说到那些拦着护士不让进的家属时,语气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他们也不算是纯粹的坏人,就是觉得自己家里人生病了难受,凭什么让别人插队。
他们不知道那个伤员会出事。
说到周秀云被免职的时候,她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顾延铮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摩擦,部队的伤员和地方的老百姓同时到了医院,床位只有那么多,先救谁后救谁,每回都要两相权衡。
只不过以前那些摩擦还停留在口头上、情绪上,军人嘛,讲究,能让的都让了,老百姓也不容易,谁都不想为难谁。
可现在出了人命,一个军区重点培养的骨干就这么没了,这已经不是一句“以后注意”能翻过去的事了。
调查报告、处分决定、医院改制,这些接下来都会一样一样地来。
他没有说什么“你已经尽力了”之类的安慰话,只是把沈青梧从椅子上拉起来,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
“阿梧,回家。”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还沾着碘酒印子的手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顾延铮牵着沈青梧的手走出诊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护士站还亮着一盏。
他牵着她的手慢慢走,沿着那条种满榕树的路,一步一步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晚风从树叶缝里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她跟在他旁边,慢慢走着。
——
消息传到的第二天,那几个当时围在急诊室门口的家属也听到了风声。
他们站在走廊拐角处,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不安,但更多的是理直气壮的推脱。
“咱们只是说了几句,又没有捆住她的手脚。”一个中年妇女率先开了口,语速很快,像是在说服别人,也是在说服自己。
“她要是真想进去,咱们还能拦得住?是她自己退出去的,关咱们什么事。她要是有责任心,就该硬闯进去,谁还能真拿她怎么样?说到底是她胆子小,出了事只会往别人头上推。”
“就是。”旁边一个老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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