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什么地方。写她的名字。邱莹莹。三个字。
她掏出笔——今天出门的时候特意带了一支黑色的水笔,因为店里的圆珠笔写出来的字太细了,她觉得不好看。她拔掉笔帽,把便利贴贴在走廊的墙上——白色的墙面,浅蓝色的便利贴,黑色的水笔。她弯下腰,在“早”字的下面,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她的名字。
邱。莹。莹。
三个字,每一个都圆圆的,胖胖的,像小学生写的。和“早”字排在一起,像一行歪歪扭扭的诗。
她写完之后退后一步,看了看。然后她觉得自己写得真丑。在蔡家煌那种工整的、笔锋凌厉的、像印刷体一样的字旁边,她的字简直像——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在雪地上踩出来的脚印。
“好丑。”她小声说。
蔡家煌从墙上撕下那张便利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那三个圆圆的、胖胖的、像小学生写的字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把便利贴折了一下——沿着“邱莹莹”三个字的边缘折的,折成一个刚好能包住那三个字的小方块。然后他把那个小方块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的动作。一样的精确。一样的轻柔。一样的小心翼翼。
邱莹莹看着那个动作,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走廊里的灯光都在跟着她的心跳闪烁。
“你——”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为什么要把每一张便利贴都放进口袋里?”
蔡家煌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被问到私人问题时的防备,不是“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的回避。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微微的、微微的无措。
她第一次在蔡家煌脸上看到“无措”这种表情。那种表情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在仔细看他,根本看不出来。但她在仔细看他。她一直在仔细看他。所以她看到了——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大概只有一两毫米。他的嘴唇抿了一下,比平时多用了零点几秒的时间来闭合。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不是喝咖啡时的那种吞咽,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内在的、像在咽下什么不能说出口的话的动作。
“因为不想弄丢。”他说。
不想弄丢。
四个字。不是“因为我想留着”,不是“因为那些字对我很重要”,不是任何更明确、更直接、更大胆的表达。就是“不想弄丢”。很简单,很克制,很蔡家煌。
但邱莹莹在那四个字里,听到了所有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不想弄丢你的字。不想弄丢你的名字。不想弄丢你送来的每一杯咖啡、每一张便利贴、每一个圆圆的胖胖的像小学生写的笔画。不想弄丢——你。
“哦。”邱莹莹说。她发现自己只会说这个字了。她的语言能力在“不想弄丢”四个字面前全线崩溃,只剩下一个“哦”字,像一个不会说话的婴儿发出的第一个音节。
蔡家煌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杯冰美式,另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就是那个放着便利贴的口袋。他的姿态很放松,不是那种刻意的放松,而是真正的、自然的、在家门口不需要任何防备的放松。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没有放松。它们在看她,一直在看她,像一盏在远处亮着的灯,不刺眼,不灼热,但持久地、稳定地、不转移地亮着。
“你要不要——”邱莹莹开口了,但又停住了。她想说“你要不要请我进去坐坐”,但这句话太直接了,直接到她自己的舌头先拒绝了它。她想说“我能不能进去看看你的书架”,但这句话太刻意了,刻意到像是一个编造的借口。她想说“你的咖啡要凉了”,但这句话太无聊了,无聊到不值得说出口。
她正在纠结的时候,蔡家煌说话了。
“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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