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曲着,像一个还在回味某种触感的人。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冷静的、克制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样子,但他的眼睛——深棕色的,很深的,像一口井——在那一刻,井底亮着一盏灯。一盏大大的、温暖的、亮得刺眼的、再也藏不住的灯。
“蔡家煌。”她说。
“什么?”
“今天的便利贴呢?”
蔡家煌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回书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的水笔,从便签纸上撕下一张白色的便利贴。他低头写了一个字,然后走过来,把便利贴递给她。
邱莹莹接过来,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字——“明”。
明。明天的明。明白的明。明亮的明。明——天。
她抬起头,看着蔡家煌。他站在门口,玄关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暖黄色的光晕。他的嘴角——那道她越来越熟悉的弧度——往上弯着。不是微笑,不是嘴角微弯,而是一种真正的、完整的、眼睛里有光的、嘴唇张开露出一点牙齿的、像一颗被阳光照透了的玻璃珠一样的笑。
“明天见。”他说。
邱莹莹把那张贴着“明”的便利贴贴在手机壳上,和之前的C、H、J、下、邱、蔡、家、煌、莹、谢、你、早并排。手机壳已经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像一面写满了秘密的墙。她需要换一个新的手机壳了,但她不会换。她会把这些便利贴一直留着,贴在手机壳上,贴在笔记本里,贴在心上。永远。
“明天见。”她说。
她转身跑下了楼梯。噔噔噔噔噔。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像一串急促的鼓点。她从五楼跑到一楼,只用了不到三十秒。出了楼道,夜色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路灯的光洒在她的浅蓝色衬衫裙上,把裙子染成了淡紫色。她快步穿过马路,冲进洗衣店。
邱大勇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听到风铃声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衣服,从她的衣服扫到她的手机壳,从她的手机壳扫到她手里那张还没贴上去的便利贴——“明”。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嘴角——邱莹莹遗传了他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回来了?”他说。
“嗯。”邱莹莹喘着气,把帆布袋放在柜台上,走到干洗区,打开干洗机的电源,假装在检查机器。
“你一下午去哪了?”邱大勇的声音从柜台那边飘过来,语气很随意,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送干洗。”
“送了一下午?”
“嗯……客人不在家,我等了一会儿。”
“等了一会儿是多久?”
“……三个多小时。”
邱大勇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说:“哪个客人这么难等?”
邱莹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编不下去了。她爸不是傻子,她妈也不是。他们大概从第一天就猜到了。从她穿着碎花连衣裙去“送干洗”的那天,从她每天下午三点收到奶茶的那天,从她把便利贴一张一张贴在手机壳上的那天,从她对着对面五楼的窗户发呆傻笑的那天——他们就知道了。只是没有说破。等她主动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邱大勇。
“爸。”
“嗯。”
“对面五楼的蔡先生。”
“嗯。”
“他——”她咬了咬嘴唇,脸红了,“他说他喜欢我。”
邱大勇看着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他放下手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动作很轻,但很重——重得不是力道的重,而是情感的重。一个父亲的手拍在女儿的头顶上,里面装着二十六年喂养、保护、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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