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闷闷地说,把脸埋得更深了。
“你的眼泪滴在我背上了。”
“……对不起。”邱莹莹松开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拿起抹布,开始擦那张已经被擦了三遍的桌子。
第四遍。
六点差十分,门铃响了。
邱莹莹正在厨房里帮她妈端菜,听到门铃声,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在地上。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上,然后站在餐厅中央,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深呼吸。吸气四秒,屏息四秒,呼气六秒。蔡家煌教她的呼吸法。她重复了三遍。心跳慢慢回落,从嗓子眼落回了胸腔里。
“去开门。”邱美兰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邱莹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动把手,拉开门。
蔡家煌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件衣服。不是白T恤,不是浅灰色薄毛衣,而是一件深蓝色的牛津纺衬衫,领口挺括,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前臂。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棕色的乐福鞋。头发打理过了,不像平时那么随意,但也不像参加面试那么刻板——就是那种“我认真对待这次见面但我也不想显得太用力”的恰到好处。他的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水果,一个装着红酒。水果是草莓和车厘子,红彤彤的,在透明的塑料袋里挤在一起,像一堆在窃窃私语的红色小脑袋。红酒的瓶身上贴着一张酒标,邱莹莹看不懂上面的字,但能看出那是一瓶很贵的酒——不是因为包装华丽,而是因为包装很朴素,朴素到只有一张白色的、印着黑色字体的、没有任何花哨图案的酒标。越朴素的东西越贵,这是她妈教她的生活经验。
“你带东西干什么?”邱莹莹看着他手里的袋子和酒,眉头皱了一下,“我妈说人来就行,不用带东西。”
“第一次来家里吃饭,不能空手。”蔡家煌说。
“那也不能带这么贵的东西啊。这酒多少钱?”
蔡家煌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不贵。”
邱莹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钟。他在说谎。他的眼睛出卖了他——不是躲闪,不是心虚,而是那种“我知道你知道我在说谎但我不想承认”的、微微的、微微的固执。她没有拆穿他,侧了侧身,让出了进门的路。
“进来吧。拖鞋在鞋柜里,灰色的那双是给你的。”
蔡家煌换了鞋,走进客厅。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沙发、茶几、电视柜、窗帘、餐桌、餐桌上摆着的菜、厨房门口站着的邱美兰、从里屋走出来的邱大勇。他的目光在每一件东西上停留的时间都很短,但邱莹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餐桌上停得最久。那张被擦了三遍、又被她擦了第四遍的、用了十几年的、边角有些磨损、桌面有几道划痕的实木餐桌。此刻桌上摆着六道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番茄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每一道菜都装在白色瓷盘里,瓷盘的边角有些磕碰,但被擦得很干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叔叔好,阿姨好。”蔡家煌微微弯了弯腰,把手里的袋子和酒递过去,“一点心意。”
邱美兰从厨房门口走过来,接过袋子和酒,低头看了一眼那瓶红酒。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邱莹莹注意到她妈拿酒瓶的手微微紧了一下——那种“这瓶酒不便宜”的、本能的、下意识的收紧。邱美兰抬起头,看着蔡家煌,上下打量了一番。深蓝色牛津纺衬衫,卡其色休闲裤,棕色乐福鞋。干净,整洁,不花哨,不张扬。站姿很直,但不是那种刻意的、僵硬的直,而是一种自然的、毫不费力的直。目光很稳,没有躲闪,没有游离,安安静静地落在邱美兰的脸上。
“你就是蔡家煌?”邱美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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