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爱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蔡家煌说:“邱莹莹。”
“什么?”
“你刚才吹的那颗泡泡,是第几个?”
邱莹莹想了想。从四月一号到今天,六月三十号,九十天。她吹了无数颗泡泡,但只有一颗飘进了他的窗户。不是四月一号的那颗——那颗破了,在他的手心里,无声无息地,像一句没有声音的“我爱你”。但今天这颗没有破。它飘进了他的窗户,落在了他的手心里,安安静静地,像一颗被捧在手心里的、不会熄灭的灯。那盏灯的名字叫“我也爱你。”
“第一个。”她说,“从今天开始数的。第一个。”
“好。那我从今天开始数。第一个。六月三十号。你站在浴缸里,对着窗户,吹了一颗泡泡。上面映着你的脸。你的脸上有笑容,眼睛弯弯的,嘴巴在动。你在说‘我爱你’。我听到了。我记住了。我会一直记着。记到数不动的那天。记到眼睛看不见的那天。记到泡泡不再飘上来的那天。那天,我会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继续数。因为那些泡泡已经刻在了我的心上。不是三十七个,不是九十个,不是无数个。而是——一个。一个就够了。因为那一个上面,有你的全部。你的笑容,你的眼睛,你的嘴巴,你的‘我爱你’。你的全部。都在那一颗泡泡里。我接住了。我不会让它破。”
邱莹莹握着手机,站在浴缸里,哭得很丑,笑得很甜。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精神病人,但蔡家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低沉的,平稳的,像潮汐一样,让她觉得——她是正常的。不,比正常更好。她是被爱的。
“蔡家煌。”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什么?”
“明天见。”
“明天见。”
两个人同时说出了这三个字。不是谁先谁后,不是谁等谁,而是同时。像两颗泡泡在空气中相遇,无声地、轻轻地、自然地融合成了一颗更大的泡泡。那颗泡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表面折射着彩虹色的光。光里有两个人——一个叫邱莹莹,一个叫蔡家煌。他们在泡泡里看着对方,笑着,不说话。因为不需要说话了。所有的泡泡都已经说过了。所有的谎言都已经变成了真话。所有的“我爱你”都已经找到了对的人。所有的“明天见”都变成了“今天见”。今天见了,明天见。明天见了,后天见。后天见了,大后天见。每一天都见。每一天都说“明天见”。说到日历翻完了,说到时间不存在了,说到泡泡不需要吹就会自己从空气里长出来,从洗衣液里,从冰美式里,从热拿铁里,从白色马克杯里,从龟背竹的叶子里,从梧桐树的影子里,从便利贴的墨水里,从“你的胸口很暖”这几个字里,从“有效期:一辈子”那张纸里,从她的眼睛里,从他的眼睛里,从“我们”的每一个缝隙里,长出来。长成一片森林。一片透明的、轻飘飘的、在阳光下闪着彩虹色光泽的、啪的一声就会破的、但破的时候会笑出声来的森林。他们站在森林中央,握着手,看着对方,不说话。因为不需要说话了。所有的泡泡都在替他们说。
一颗泡泡飘过来,落在邱莹莹的鼻尖上。没有破。泡泡的表面映出蔡家煌的脸——深棕色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抿着的嘴唇,下颌线绷得很紧。但当他看着她的时候,下颌线会微微放松一些,像一根被拧紧的弦,在听到她的声音之后,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那颗泡泡在她的鼻尖上停了一下,然后飘起来,飘到蔡家煌面前,落在他的手心里。没有破。泡泡的表面映出邱莹莹的脸——白色的连衣裙,花掉的妆,红红的鼻头,弯弯的嘴角,和一双和他一样亮着的、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眼睛。他看着手心里那颗泡泡,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泡泡的表面。泡泡没有破。他的嘴唇隔着那层透明的、轻飘飘的、比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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