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另一笔账,这些孩子,几年之后便可成长为赤武营的文书、吏员、军工局的技工、创业者。
第三间讲堂上课的也是黄宗羲的学生,正在讲地理,黑板上挂了一幅手绘的《川湖舆图简略》,用炭条画得虽不精致,但山川走向、城池位置、路途里程一清二楚。
那学生正拿教鞭指着长江沿线的几个标红点给半大少年们讲湖广地理。
穿过三道讲堂再往西走,便是原来两座相邻宅院打通后改建的区域。
靠北的一进小院已被单独圈了出来,门楣上新挂了一块木匾,上书“书院”二字,也是黄宗羲的字。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株大树把整个院子都罩在浓荫里,树下一方石桌,几个石墩散落四周。
桌上搁着一把紫砂壶并几只粗瓷杯,杯里还有半凉的茶汤,显然刚才还有人在此对坐。
这里则是黄宗羲的书院区域,目前还没有正式招收学生,平日里只有黄宗羲和他的弟子们在此整理典籍、编写教材、互相商讨教学,偶尔王夫之和顾炎武也会过来清谈论道。
陆安站在院门口往里头多看了几眼,石桌上还摊着叠写了一半的手稿,被一块青石镇纸压着,纸角在微风里轻轻掀动。
陆安认得那纸上的字迹,也是黄宗羲的手笔,他想起顾炎武跟他说过的话。
他说黄宗羲正在写一部大书,要穷究历代制度得失,为日后的新朝立法。
陆安没有走进去翻看,只是在院门口站了片刻,便身往回走,没想到刚回头便迎面碰上一人。
那人却是顾炎武,此刻对方一手托着茶盘,盘上搁着茶壶和几只干净杯子,另一只手还拎着个小炭炉,炉上的小铜壶正呼呼冒着白汽。
他看见陆安站在廊下,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公子什么时候来的?为何这前头门卫连个通报都无?”
陆安笑道:“我让门口的人别嚷,这府学里正上着课,要是外面喊一嗓子,这几间讲堂还上不上课了?”
顾炎武闻言想笑了,他连忙举了举手里的茶盘说:
“我原是要找梨洲兄清谈的,特地去厨房讨了些新茶,又嫌厨房离得远来回走动茶水会凉,索性连炭炉也一并端了来。
今日公子来的好不如来得巧,既然来了,不如一同到树下坐坐?”
陆安朝旁边看了一眼,冉平正站在几步外等他,他想了下今日时日也差不多了,也没有其他安排,便点头道:“可。”
两人走到树下,顾炎武将小炭炉搁在石桌旁边的地上,又熟练地烫杯、洗茶、注水。
茶刚泡上,院门又被推开了,黄宗羲从里头踱步出来。他出来一看是陆安,连忙整了整衣冠要行大礼,又被陆安一把扶住,按着他坐到了石墩上。
黄宗羲坐定之后,上下打量了陆安几眼,感慨道:“公子今天没有前呼后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来,倒让老朽想起了当年在浙东讲学时的光景,三间草堂,几个门生,一盏油灯点到天亮。
却是胆战心惊担心清兵追捕,那时候做梦也不能想到,还能有今天这样安稳的府学。”
陆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正想说些什么,廊道那头又转出一个人来。
王夫之手拿一卷讲义,青布长衫的袖口上还沾着许多灰,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看见陆安也并未惊讶,因为他方才在讲堂上从窗子里已经瞥见了对方人影。
他来重庆也算是待久了,习惯性朝陆安拱了拱手见礼,也不多客套,自己则在石桌旁找了个石墩坐下,把讲义往桌上一搁,开口便是一句感慨:
“方才我在给蒙童上算学课,讲的是按亩征税的算法。有几个孩子算得比大人还快,颇有些天赋,几升几合也都算得门清。”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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