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僵在门口,因为他一眼就看出她是谁。”
“那妇人看见他笑了笑,那笑带着些媚态。”
“她提着篮子,走到画师身前,拿着一张脏纸,递给他一根断掉的笔。”
“说道:此即我之真像,你见到了,画吧。”
“画师木木地接过纸笔,眼中盯着那妇人,却一言不发。”
“他只觉得眼前一切都错了,是梦吧。”
“这些都不对。”
“观音不该坐在血泥里。”
“观音不该赤着脚。”
“观音不该衣衫这般随意。”
“观音手中更不该提着鱼篮。”
“观音不该如此媚态。”
“那妇人看着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紫竹篮。”
“篮中鲤鱼摆尾。”
“水珠落在画师脸上。”
“她问:画师,你不是想见观音真像,为何见了,却这番模样?为何不画?”
“画师张了张嘴。”
“他说不出来。”
“他想说真像应当在净室里。”
“可净室已经满墙血泥。”
“他想说真像应当宝冠璎珞。”
“可眼前这妇人未戴缨络。”
“他想说真像应当离尘脱俗。”
“可她赤脚坐在污泥之间,手中提着鱼篮。”
“他想说这不是观音。”
“对!她不是观音,是魔!”
“可那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妇人道:你若觉得我是魔,便照魔画。。”
“画师的手猛地一抖,一步退后,身子撞在门上。”
“妇人提着紫竹篮儿,往前又进了几步。”
“她赤脚踩在血泥里,脚踝上沾着灰,裙角也脏了。”
“手上粘着灰尘。”
“她靠近画师,画师连忙低下头,她笑道:‘你若觉得我脏,也照脏画。’”
“模样像街巷里卖笑的,看见熟客迟疑,便多说几句。”
“画师身子发抖,紧紧闭上眼,他只觉得是一场噩梦,想要快点醒来。”
“耳边却听得,一阵诵经声传来,念的却不像是经文。而是死的去,活得住,死的去,活得住!”
“只听有一温柔的声音传来:‘你画了一生观音,画的都是你心里那尊。今日让你画眼前的,怎的不画了?”
“画吧,死的已经没了,活的就在这里,你若觉得我是观音,便做观音画,都行,都可,都是我,都非我,故名观自在。”
“画师猛地睁开眼,只见妇人退后几步站在画室中央,带着妩媚的笑,眼中却满是慈悲。”
“画师一下跪倒在地,捡起断笔,落在那张脏纸上。
“第一笔歪了,他手抖得厉害,可他没管,他只是接着画。”
“他画过无数莲花,却从未画过泥。”
“画过无数宝冠,却从未画过散发。”
“画过无数净瓶,却从未画过鱼篮。”
“他越画越快,越画越专心,起初要抬头看,后面却不再抬头,像是从未如此流畅。”
“直到点睛之处,他猛地抬起头。”
“满墙血泥也不见了。”
“净室恢复原样。”
“香炉立在案上。”
“白纱轻垂。”
“那妇人也消失了。”
“画案上有一幅新作的画。”
“画中是一名美妇人,散发垂肩,赤脚光膊,提着鱼篮,站在大海上。”
“那海十分污浊,远处浪纹一层压着一层,像看不到尽头。”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