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着写。”江枫没有多余的解释。
无面男人咬着牙,在自己的板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下“未定”。
手写板的红灯亮起。
判定系统开始运转。
这两个字既不是真实的数字,也不是伪造的谎言。它描述的是一种状态。
红灯闪了三秒,系统无法将其归类为错误。
绿灯亮起。
“信息已录入。”
无面男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在座椅上。
公交车没有减速,直接冲过第一站的虚拟站牌。
LED屏幕再次刷新红字。
“第二站,交出籍贯。”
手写板上的字迹自动清空,等待新一轮的输入。
周围的无面乘客再次拿起笔,继续默写那串六位数的编号。
这是他们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归属地。
右前方的无面青年写字时手滑了一下。
他停顿片刻,试图修改。
手写板上的红灯刺目地亮起长鸣。
青年的座椅靠背毫无预兆地从中间裂开,一张布满锯齿的大嘴弹射而出,将青年整个人囫囵吞下。
咔嚓咔嚓。
咀嚼声在车厢里回荡。
不到两秒钟,连一滴血都没溅出来,青年彻底消失。
江枫脑海中再次传来强烈的震荡。
这次被抽走的是关于人的记忆。
他记得老陈,那个退伍侦察兵,那个帮他扛过无数次事的老陈。
老陈的脸长什么样?
江枫努力去回想。
他记得老陈板正的站姿,记得老陈开车时的背影,但老陈的面部特征被强行抹平了。
下巴的胡茬、眼角的疤痕、皱眉时的纹路,全都不见了。
江枫记忆里的老陈,变成了一个只有轮廓的影子。
规则在逼他交底。
每过一站,抽取的记忆就越核心。
江枫用笔尖抵住屏幕。
籍贯,问的是来处。
他在屏幕上写下两个字。
路上。
无面男人满头大汗,赶紧跟着在自己的板子上写下“路上”。
手写板的判定指示灯开始疯狂交替。
红灯和绿灯交织在一起,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公交车底盘传来沉闷的震动,整个车厢都在轻微摇晃。
“路上”这个词,彻底卡死了籍贯的静态属性。
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具体的坐标,永远在移动,永远没有终点。
机械的判定程序处理不了这种动态变量。
足足卡了五秒钟,绿灯再次艰难地亮起。
“信……信息已录入。”
无面男人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上的汗,胸膛起伏。
“第三站,交出职业。”
LED屏幕上的字变成了死红色,字号比之前大了一倍。
车速飙升,窗外的白雾被撕扯成一条条絮状物。
江枫脑中传来刀割般的痛楚。
第三次记忆剥夺降临。
他记得京海第三监狱里有个女人。
他记得对方在探视室里说过的话。
但那个女人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是清脆还是沙哑?是平缓还是激烈?带不带鼻音?
声音的质感、语调的起伏,彻底从江枫的感知中蒸发了。
他永远失去了那个声音的温度。
江枫紧紧捏着电子笔,塑料笔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盯着手写板。
职业,问的是现在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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