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有点苦。“象贤,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滑。”
赵渭滨也笑了,没反驳。
王铭章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师部大院,他背着手站了一会儿,开口说道:“那丫头进门的时候,我看了她一眼。眼睛很正,不像是来搞事的人。”
赵渭滨没说话。
“但也说不准。”王铭章转过身,看着他,“先看看吧。她要是好好干,咱们就好好待她。她要是……”他没说下去,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些。走,吃饭去。”
赵渭滨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王铭章忽然停下来。薛晴。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
政训队的工作两日后便在一二二师铺开了。
每天清晨,薛晴准时站在队伍前面,声音清亮,讲三民主义,讲抗日救国,讲“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士兵们列队站着,有的认真听,有的打瞌睡,有的盯着她的脸看。李怀远站在旁边,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视。林若男坐在一旁的小桌后,摊开本子,一笔一划地记录。
王铭章第一次路过,听了五分钟,走了。第二次路过,又听了五分钟,又走了。回到办公室,把军帽往桌上一扔,跟赵渭滨嘟囔:“纸上谈兵。喊口号能吓跑日本人?我手底下的兵,是拿大刀砍出来的,不是他娘的拿嘴皮子吹出来的。”
赵渭滨没接话,只是摇头无奈的笑。
王铭章说得多了,赵渭滨偶尔回一句:“之钟兄,人家也没做错什么。宣传抗日,总不是坏事。”
王铭章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此后每次薛晴演讲,王铭章都会“恰好”路过,站一会儿,然后“恰好”有公事要办,转身离开。薛晴看见他走了,也不说什么,继续讲。李怀远看见了,也不说什么,继续站着。林若男看见了,小声问薛晴:“王师长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薛晴长叹一口气,没回答。
一周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
王铭章渐渐发现,这个从中央来的女军官,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她不摆架子。来了这么些日子,没见她端过“上峰派来”的谱,没见她拿腔拿调地训过人。她对哨兵客气,对伙夫也客气,该敬礼敬礼,该问好问好。她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不藏着掖着。
更重要的是,她不搞小动作。王铭章最怕的是她在背后搞事——今天打个小报告,明天递个密信。但薛晴没有。她做什么都摆在明面上,宣传就宣传,问话就问话,从不遮遮掩掩。王铭章让赵渭滨去私下打听,赵渭滨回来告诉他:“她每天除了宣传,就是整理材料,写报告。报告写得规规矩矩,没什么出格的。”王铭章听了,没说话,但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
那两个跟班,王铭章也看在眼里。
林若男那个小丫头,没什么心眼,见了谁都笑嘻嘻的,在食堂打饭被人插队也不恼,端着碗站到后面去。有老兵逗她:“妹子,你是中央军还是川军?”她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是薛队长的兵。”老兵们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李怀远却截然是另一副模样。他话少、守礼,从不多言半句。见王铭章敬礼,见团长营长敬礼,见连长排长也照样敬礼,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营里渐渐还传开一桩趣事——这李怀远身上揣着三包烟,见了团长营长递三炮台,见了连排长散老刀,见了班长与普通士兵便掏哈德门,上下都打点得妥帖,从不显半分厚薄。
王铭章听了,非但没笑,眉头反倒紧紧拧了起来。他把赵渭滨叫到一旁,沉声道:“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赵渭滨在军伍里摸爬多年,这点门道一眼便透,只淡淡一笑:“能卖什么药?不过是会来事,想着四处套套近乎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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