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句,分量极重:
“再者,您与委员长是亲家(杨的女儿嫁给了蒋的外甥)真要过问一句,比旁人说破嘴都管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
杨森的声音再传来时,语气变了:“这个陈铮,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在滕县夜袭鬼子炮兵阵地的?”
“是他。”
“三义桥的军火库也是他炸的?”
“是。”
杨森“嗯”了一声,没再问别的。“我知道了。你等着。”
电话挂了。杨文斌握着听筒站了一会儿,把它放回去。他不知道杨森会怎么做。他这个大伯,精得像只老狐狸,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但他开了口的事,就不会不管。
……
军法处监狱的大院里,一辆军用吉普车驶进来,卷起一地尘土。
薛晴从车上跨下来,军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整了整军装领口,迈步往里面走。门口卫兵伸手拦住:“长官,请出示证件!”
薛晴从口袋里掏出军官证递过去。卫兵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她,核实完毕,双手将证件递回去,敬了个礼:“薛长官,请!”
另一个卫兵打开监狱的大铁门,“嘎吱”一声响,沉重的铁门被推开,露出一条昏暗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灯,光线昏黄,照不清人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说不清的腥气。越往里走,越觉得阴冷,那股霉味也越来越重,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
薛晴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她走过一间间紧闭的铁门,有的门上开着一个小窗,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偶尔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有人在咳嗽,有人在**,有人喃喃自语,听不清说什么。
卫兵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从腰间摸出钥匙,插进锁孔里。“咔哒”一声,锁开了。他把门推开,侧身让到一边。
薛晴走进去。
地牢不大,四面是灰色的墙,地上铺着潮湿的稻草。墙角摆着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薄薄的被褥,床头的木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出墙上斑驳的水渍。
陈铮坐在床边,背靠着墙,闭着眼睛。他的军装已经换了,穿的是一件灰布囚衣,上面满是鞭痕和血迹。脸上有伤,嘴角破了,结了痂,眼角有一块青紫。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睛,往门口看了一眼。
看见是薛晴,他愣了一下,眼睛眯起来,像是想看清楚。然后他笑了,嘴角扯动伤口,疼得皱了一下眉头,但那笑没散。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薛晴站在门口,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他血淋淋的囚服。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她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银元,塞进卫兵手里。
“麻烦你了,让我跟他说几句话。”
卫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只能十分钟。薛长官,别让属下为难。”
薛晴点头。卫兵转身出去,铁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薛晴转过身,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伤。指尖触到那块结痂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又往上移,摸到他眼角的青紫。
“疼不疼?”她的声音哽咽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你告诉我,疼不疼啊?”
陈铮看着她,没说话。他抬起手,粗糙的手指替她擦掉脸上的泪。他的手指上有伤,指甲缝里还有没洗掉的血迹,但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傻丫头,别哭。”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软了些,“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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