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比夏洛特想象的要亮一些。窗户朝南,阳光从那些糊着旧报纸的玻璃上透进来,被切成一块一块的,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屋子里坐着十几个女人,老老少少,围着一张长桌。她们低着头,手里忙着各自的活计——有人在纺线,有人在缝补旧衣裳,有人在编草绳。那些材料,是教区提供的。她们在家里做,做好了交回来,按件算钱。
一个老妇人抬起头,看了夏洛特一眼。她的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的,露出底下粉色的头皮。她的手指关节粗大,变形了,可还在动,一下一下地扯着那些粗麻绳。
她看了夏洛特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干活。那一眼里没有好奇,没有惊讶,没有怨恨,什么都没有。只是看了一眼,像看一片从窗外飘过的叶子。
夏洛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手。那些手,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细,有的粗,有的快,有的慢。
可它们都在动,不停地动,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驱赶着。
她想起克莱蒙特庄园里那些仆人,她们的手也会动,可动得不一样。不是被驱赶的,是安安静静的,做完一件事,再做另一件事。
“这些材料,”夏洛特开口了,声音很轻,“是教区提供的?”
克劳福德点点头。“是,夫人。济贫法规定,对四肢健全的贫民,要给他们提供原料,让他们在家工作。不能让他们养成好逸恶劳的恶习。”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背一条他背了无数遍的条文。
夏洛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老妇人的手,看着她用那双变了形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扯着粗麻绳。好逸恶劳。
她想,这个人,这双手,这辈子扯过多少麻绳,纺过多少线,缝过多少衣裳。她的手都变成这样了,还在扯。这叫好逸恶劳吗。
她没有问。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跟着克劳福德走出那间屋子。
走廊的另一头,是一间更小的屋子。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坐着几个人——一个没有腿的老人,坐在一张特制的矮椅上,面前放着一碗稀粥。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看着门口,可好像什么也没看见。
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在哭,声音不大,细细的,像一只小猫在叫。那女人低着头,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哼着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是什么调子。
克劳福德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这些是无力谋生的人。教区给他们发放现金,或者实物——面包,粥,有时候有一点奶酪。不多,可够他们活着了。”
夏洛特看着那个没有腿的老人,看着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够他们活着了。
她想,活着。只是活着。她想起克莱蒙特庄园的餐桌上,那些烤得恰到好处的肉,那些从远东运来的香料,那些被厨娘精心熬制的汤。
她想起自己有时候会抱怨,说今天的汤咸了,昨天的面包硬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正要走进去,克劳福德拦住了她。“夫人,那边——”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那边是惩戒所。您还是不要去了。”
夏洛特看着他。“惩戒所?惩戒什么人?”
克劳福德低下头,手指在袖口上蹭了一下。“那些拒绝劳动的人。教区给他们安排了活计,他们不肯干。只能送到这里来,让他们学会勤劳。”
夏洛特没有听他的。她绕过他,推开走廊尽头那扇沉重的木门。
里面的气味先撞上来。不是臭,是另一种——霉味,汗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喉咙发紧的酸腐气。屋子不大,窗户很高,窄窄的,像一道缝。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落在地上,薄薄的一层,照不亮那些缩在墙角的人影。
几个男人坐在那里,有的靠着墙,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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