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抬起头,认出了杰克。他没有笑,可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们让我来厨房了。”他说,声音还是那样沙哑。“这里不冷。还有饭吃。”
杰克在笔记本上写下:“他在厨房削土豆。他说,这里不冷,还有饭吃。”
他把这些写下来,印在报纸上。那些在俱乐部里端着酒杯的老爷们看了,皱起眉头。
“这不是养寄生虫吗?”一个胖胖的先生把报纸往桌上一拍,“那些懒汉,从前就是不肯干活才进了惩戒所。现在倒好,让他们去厨房削土豆,还管饭。这不是鼓励他们继续懒下去吗?”
旁边几个先生也跟着点头。一个说“可不是”,另一个说“王储殿下太心软了”,还有一个说“那些下等人就是这样,你对他越好,他越不知好歹”。
角落里坐着一个瘦削的老先生,一直没有说话。他是《纪事晨报》的老记者,跑了几十年的社会新闻,腿都跑细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们去过济贫院吗?”
那几个先生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老记者没有等他们回答。“我去过。不止一次。”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那些被你们叫作懒汉的人,我见过。一个老妇人,手指都变形了,扯了几十年的麻绳。她懒吗?一个年轻人,腿被石头砸断了,站久了就疼,干不动采石场的活。他懒吗?”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几个先生脸上扫过。“他们没有懒。他们只是老了,伤了,干不动了。你们的马车夫老了,你们会给他一口饭吃。你们的马跑不动了,你们会把它卖掉。可这些人老了,伤了,你们说他们是寄生虫。”
那几个先生没有说话。胖先生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没有人接话。老记者也没有再说。他把杯里剩下的酒喝完,站起来,拿起帽子,走了。
杰克·萨瑟兰是在那间济贫院的院子里,听克劳福德说起这件事的。
克劳福德站在那棵刚种下不久的小树旁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几片嫩叶子。“《纪事晨报》的布莱恩先生,您认识吗?他前几天来过。在俱乐部里跟人吵了一架。”
他把那个老记者说的话,一句一句地告诉了杰克。他说得不快,可每一个字都记得很清楚。那个老妇人的手指,那个年轻人的腿,那些被叫作懒汉的人。他说完了,看着杰克。
杰克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棵小树,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布莱恩先生,在俱乐部里,替那些不会说话的人说了话。”
他把笔记本合上,抬起头。阳光从那些新换的玻璃窗里透进来,照在院子里,把那棵小树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的,长长的。风一吹,影子就晃。
***
玛丽的激动来得毫无预兆。
那天下午她原本只是坐在书房里,翻着加德纳舅舅刚送来的账本。英格兰银行的保险柜里,金条又多了几排。
舅舅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买入价格,重量,成色,存放编号。
他把这些数字像码积木一样码在纸上,让玛丽一目了然。
她看完,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的,落在书桌上,把那些稿纸照得发亮。
她想起那些年,在朗博恩的书房里,一个人对着蜡烛写那些故事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的钱会多到要专门租一个保险柜来存放。
不是金币,是金条。金灿灿的,沉甸甸的,一块一块码在那里,像一堵永远不会倒塌的墙。
可她觉得,墙砌好了,该做点别的了。
股市那边她已经不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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