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妹妹还只是朗博恩客厅里一个只会拿着帽子在镜子里转圈的小丫头;
后来她成了珍娜太太裁缝铺里站了一整天腿肿了也不肯说苦的学徒;
再后来,她成了那个在女王登基前一针一线把银线蕾丝缝进象牙白帝政裙的年轻设计师。
如今她坐在这里,在爱琴海的暮色里,说她要去雅典重新开始。
“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莉迪亚把素描簿合上,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海面,眼睛里带着一种做了一辈子衣服的人很少会有、可一旦有了就谁也拦不住的笃定,“伦敦的确让我学到了很多。但真正的灵感不是关在裁缝铺里改领口和腰线就能得到的。我现在知道了——那些真正的设计不是来自别家的款式,是来自这里。来自这片海,这些石头,这些在渔网上打了几百年结的手。”
她顿了顿。
“我想在这里做设计。重新开始——以这片海为起点。这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比关掉一家开了这么多年的裁缝铺还要大的勇气。但我已经想好了。”
海风从苏尼翁角的悬崖下翻涌上来,把莉迪亚的草帽吹得轻轻晃动。爱琴海在她身后燃烧着当天最后一抹金红色,像一炉正在缓缓冷却的炭火。
“你当然会。”玛丽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起,望向远处那片正在渐渐沉入暮色的海面,“不过你一个在雅典,母亲大概会哭。”
“我可以搬过来陪她住一段时间。女校那边我可以申请休假。”凯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本厚厚的旅行笔记。
她刚才在沙滩上画那些波塞冬神庙残柱的素描,听见莉迪亚的话便把本子合上了。
她走过来,在莉迪亚旁边的礁石上坐下来,看着远处那片海,声音比海风还柔,“等她把裁缝铺开起来,我再回伦敦。威尔逊夫人说过,学校现在能招到足够的老师了,请一段时间的假没有关系。”
莉迪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就被姐姐们看穿了心思之后才会有的、又释然又不好意思的笑。
“你们是在合谋。”
她嘟囔着。海风把她的嘟囔吹散了。没有人回答她。玛丽只是伸出手,轻轻把她被海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像很多年前在朗博恩的客厅里,简也是这样给莉迪亚别头发的。
远处的海平线上,最后一缕金红色的光正在缓缓沉入深蓝色的夜幕。沙滩上那个补渔网的老人已经收起渔网,扛在肩上,沿着礁石间的小路慢慢走回山脚下的村庄。他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橄榄树林的边缘。
雅典的夜晚。普拉卡老城那栋白色小楼的院子里点起了蜡烛。厄勒克特拉端出一盘用蜂蜜和核桃做的甜饼。
“这是希腊人庆祝重要时刻才会做的点心。”
班纳特太太问她这附近有没有卖葡萄酒的地方。厄勒克特拉笑着摇摇头,转身走进屋里,从地窖里搬出一只尘封已久的陶罐。
“这不是买的。是我丈夫在世时自己酿的。埋在橄榄树下好多年了。”
她把陶罐打开,深琥珀色的酒液倒进每个人的杯子里。酒液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有一股淡淡的橄榄花香。班纳特太太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然后举起杯子。
“这一杯,敬厄勒克特拉的丈夫。”
所有人都把杯子举起来了。厄勒克特拉低下头,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旧银发夹。烛光在银面上跳着,像很多年前一个年轻的希腊水手在月光下把这枚发夹别在她头发上时,她听见的那阵心跳。
窗外,卫城山上的帕特农神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色。那些大理石门柱已经在那里站了两千多年,看过无数战争的烽火,无数帝王的更迭,无数普通人的生老病死。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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