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下面写道:“9月10日。妈妈知道蔡思达了。她没有问任何问题。她只是说‘家里有一个现成的手杖套,给你寄过去’。她好像一直在等我提起他的名字。她等了多久?大概和蔡思达等我的时间一样长。”
她写完之后合上笔记本,起床洗漱。
今天上午有现代文学课。阶梯教室101。八点开始。她到教室的时候,林恬恬已经帮她占了老位置——中间偏左,第三排,靠窗。桌面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趁热吃。别凉了。——恬恬”
邱莹莹坐下来,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的。包子也是温的。她咬了一口包子,肉馅的,汤汁从咬开的口子里流出来,烫了一下她的舌尖。她吸了吸气,把汤汁吸进去。鲜的。
八点整,教授准时走进了教室。还是那件深蓝色的夹克,还是那副老式的黑框眼镜,还是那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他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整个教室。今天他没有直接开始讲课,而是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名字——“萧红”。
“今天我们讲萧红。”教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萧红,民国四大才女之一,被誉为‘三十年代的文学洛神’。她只活了三十一岁,但她留下的文字,很多人活到一百岁也写不出来。”
“我们今天读她的《回忆鲁迅先生》。这不是一篇传统意义上的‘回忆录’。它不系统、不完整、不讲究结构。它只是一些片段的、零碎的、看似随意的记录——鲁迅先生喜欢吃什么菜,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喜欢在什么时候抽烟,喜欢坐在客厅的哪个位置。但正是这些零碎的片段,拼出了一个最真实、最生动、最有人间烟火气的鲁迅。”
教授说到这里,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片段的真相”。
“萧红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记忆不需要是完整的。记忆可以是一个一个的碎片。你不记得一个人的全部,但你记得他喜欢吃什么菜、喜欢穿什么衣服、喜欢坐在哪个位置。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人’。”
邱莹莹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碎片。她的记忆就是碎片。她记不住一个人的全部——记不住他的脸、他的名字、他说过的话。但她可以记住碎片——他喜欢在左侧四十五度三分线外投篮,他不喜欢吃香菜但不会说出来、只是默默挑到一边,他的伞是深蓝色的、骨架很结实、伞面很大,他的左手腕上戴着一个深蓝色的护腕、边缘有齿痕、是他自己咬的。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蔡思达。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萧红写鲁迅,用碎片。我写蔡思达,也用碎片。不是因为我选择了这种方式,是因为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我的记忆就是碎片。但我相信碎片也可以拼出一个完整的人。就像我相信——即使我记不住他的脸,我也能记住他。”
下课铃响了。邱莹莹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很多,她抱着笔记本,逆着人流往图书馆的方向走——不对,先去食堂。蔡思达今天早上给她发了消息:“今天复查。十点。医院。不要来找我,我很快就回来。”
她回了一个字:“好。”
但她还是去了。不是不听他的话,是她想去做一件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在医院等他。去年9月2日,他在医院走廊第一次看到她。三百七十天前,他在那里。今天她要回到那个地方,不是为了“记住”,而是为了“在”。
她走出校门,打了一辆车。“去市第一人民医院。”她对司机说。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一个年轻女孩一个人去医院有些奇怪,但没有多问,踩了油门。
车窗外的风景在倒退。梧桐树、商铺、行人、红绿灯。这座城市她生活了十八年,但她对它的记忆支离破碎——她不记得哪条路通向哪里,不记得哪个路
-->>(第2/10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