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三千个英语单词。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她妈在寒假第二天就给她报了一个补习班,数学和物理,每天四个小时,从早上八点到十二点。补习班在南城另一头,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她每天早上七点就要出门,下午一点才能回到家,吃个午饭睡个午觉,然后又要开始做补习班的作业。
“妈,你报班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她抗议。
“商量什么?你数学好不容易考到九十分,不能松懈。一松懈就掉下去了。”她妈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地响,说话的声音比炒菜声还大。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说不出“我不去”这三个字。因为她妈说得对——她好不容易才把数学从六十二分提到九十分,不能松懈。高三的竞争太激烈了,你停下来的时候别人在跑,你慢慢跑的时候别人在冲刺。你不进步,就是退步。
她去了补习班。补习班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教室是民房改的,客厅里摆着十几张课桌椅,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用马克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过程。老师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头发花白,说话的时候喜欢用粉笔头砸不听课的学生。他的准头很好,有一次邱莹莹在课上走神想金载原,一个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了她的额头上。
“邱莹莹,注意力集中!”王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
邱莹莹摸了摸被砸中的额头,红着脸低下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黑板上。但她的脑子里还在想金载原——他在干嘛?也在补习吗?还是在学习?还是……在想着她?
金载原没有报补习班。他说他更喜欢自己安排学习节奏,补习班会打乱他的计划。邱莹莹相信他,因为金载原的自律是她见过的最可怕的东西。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中间的时间安排得精确到分钟——数学两个小时,物理一个半小时,化学一个小时,生物四十五分钟,英语四十五分钟,语文四十五分钟。中间穿插休息和吃饭,甚至连休息的时间都有明确的开始和结束。
“你不累吗?”邱莹莹在微信上问他。
“累。但累的时候,想想你,就没那么累了。”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无声地笑了。她妈推门进来送水果,看到她的样子,摇了摇头:“谈恋爱的人,都像个傻子。”邱莹莹从胳膊里抬起头,红着脸说:“我没有谈恋爱!我在做数学题!”她妈看了她一眼,把水果放在桌上,关上门之前说了一句:“做数学题会笑成你这样?那道题是长得很帅吗?”邱莹莹被问得哑口无言,她妈得意地关上了门。
寒假里,邱莹莹和金载原见了三次面。
第一次是在市中心的书店。他们各自买了几本复习资料,然后在书店旁边的咖啡店里坐了一个下午——两杯草莓奶昔,一人一杯。金载原在看物理竞赛题,邱莹莹在做数学卷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学习。咖啡店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有人在弹钢琴,弹的是一首很慢很柔的曲子,旋律像水一样流淌,在安静的咖啡店里回荡。
邱莹莹做完一套卷子,抬起头,看到金载原正在看手机。他的表情和上次在走廊上一样——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那是一种凝重的、沉甸甸的、像铅块一样的东西,压在他的眉眼之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更沉默、也更遥远。
“金载原。”她叫他。
金载原抬起头,那个表情又消失了。太快了,快到邱莹莹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了?”他问。
“你在看什么?”
“新闻。”金载原说,“韩国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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