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个微小的颤动,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没有。”他说。
邱莹莹看着他,没有说话。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她觉得那三秒比三小时还长。她看到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紧皱的眉头、抿紧的嘴唇、微微泛红的眼眶。她很想继续追问下去,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他的沉默,直到找到那个让她不安的真相。但她没有,因为她看到他的眼底有一种东西——一种疲惫的、脆弱的、像冰面上裂纹一样的东西,只要她再用力一点,就会碎。
“你吃早饭了吗?”她问。
金载原愣了一下,大概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转移话题。
“吃了。”他说。
“吃了什么?”
“三明治。”
“你做的还是你妈妈做的?”
“妈妈做的。”
邱莹莹打开了那个白色纸袋,里面是一个三明治和一盒草莓牛奶。三明治是她最喜欢的口味——鸡蛋火腿加生菜,面包烤得微微焦黄。她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让金载原措手不及的话。
“金载原,不管你有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金载原的手停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邱莹莹没有看他。她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三明治,好像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那目光的质感她太熟悉了——不是她看他时的那种灼热的、带着心跳的目光,而是他看她时的那种安静的、温暖的、像冬日炉火一样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嗯。”
只有一个字。但这一次,这个字和刚才的“好”不一样。刚才的“好”是关着的门,这个“嗯”是门开了一条缝。那条缝很窄,窄到她看不到里面的任何东西,但她知道——门开了。他愿意让她进去了。只是还没有准备好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展示给她看。
她愿意等。
开学第一周,高三下学期的节奏比上学期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老师们的语速变快了,黑板上的板书变密了,作业的量变大了,考试的频率从每两周一次变成了一周一次。每一天的日程都像被复制粘贴过一样——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校,早读,四节课,午餐,下午两节课,晚自习,九点半放学,回家继续学到十一点半,睡觉。第二天重复。
邱莹莹觉得自己像一个陀螺,被一根无形的鞭子不停地抽着,不停地旋转,没有时间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因为每一个停下来的人,都会被身后的洪流淹没。
金载原也是。
但他转得比她稳。他的成绩依然稳定在年级前十,数学和物理依然经常满分,化学和生物依然从不下九十分。老师们在课堂上表扬他的时候,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嘴角没有弧度,眉毛没有上扬,好像在说“这没什么”。
但邱莹莹注意到,他的“平静”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平静,是从容的、安心的、因为掌握了所有知识而无所畏惧的平静。现在的平静,是紧绷的、压抑的、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冰面之下的平静。冰面看起来很结实,但在翻涌,在撞击,在寻找出口。
她不知道他在压抑什么。但她知道他很难受。
有一天晚自习结束之后,邱莹莹在走廊上等金载原收拾东西。她靠在栏杆上,看着操场上零星的几盏灯,嘴里含着一根已经吃了一半的棒棒糖。夜风从操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初春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潮湿气息。那气味算不上好闻,但它告诉她冬天快要过去了,春天快要来了。
“走吧。”金载原从教室里走出来,书包背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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