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载原旁边,她爸坐在主位。餐桌上的气氛出乎意料地融洽,她妈一直在给金载原夹菜,“多吃点”“尝尝这个”“这个红烧肉是我拿手的”,金载原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他吃得很斯文,每一口都慢慢嚼,咽下去了才夹下一口。
“金载原,你家是韩国的哪里?”她爸问。
“首尔。”金载原说,“但是在釜山住过几年。”
“釜山?我去过,出差。”她爸的眼睛亮了一下,“海很美。”
“嗯。冬天的海很好看。”
邱莹莹想起去年在海边,金载原说过“釜山的海,冬天的海”。那时候她还不太理解冬天的海有什么好看的——冷的,风大的,沙滩上没人的。但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冬天的海是安静的,是沉默的,是把自己的波涛藏在平静的表面之下的。像他。
“你爸爸在中国工作?”她爸继续问。
“嗯。公司在南城有项目。”
“什么时候回去?”
邱莹莹的筷子顿了一下。
金载原的表情没有变化:“不一定。看项目的进度。”
邱莹莹听到这个回答,心里那根刺又动了一下。“不一定”,和以前一样,和每一次一样。他不是不肯回答,他是真的不知道。她爸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吃完饭,邱莹莹带金载原去她的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她把金载原带进了她的私人领地,带进了这个她从六岁住到十七岁、贴过很多张海报、堆过很多本书、吃过很多根棒棒糖的房间。
金载原站在她的书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玻璃罐、相框、文件夹,然后停在了那张合照上。那张元旦文艺汇演的照片,他在台上,她不在镜头里,但他的目光看向她坐的方向。
“这张照片是谁拍的?”他问。
“沈嘉禾。”
“她拍得很好。”
“你是说你拍得很好看?”
金载原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是说,你能在这张照片里,很好。”
邱莹莹咬着嘴唇,把那个快要脱口而出的“你也是”咽了回去。她在床边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金载原在她旁边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了一下,他的肩靠过来了一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和校服外套上的皂角香不一样,这个味道更淡、更清新,像刚晒过太阳的被褥。
“金载原。”
“嗯。”
“你来我家,紧张吗?”
金载原想了想:“紧张。”
“我也紧张。”
“你紧张什么?”
“怕我爸问你太多问题。他平时话不多,今天问了好几个。”邱莹莹顿了顿,“怕他觉得你不够好。”
金载原看着她:“你觉得我够好吗?”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她说,和那天在公交车站发给他的消息一模一样。
金载原的耳朵慢慢地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邱莹莹措手不及的话。
“你也是。”
邱莹莹的鼻子酸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棒棒糖——草莓味的——递给他一根。金载原接过棒棒糖,拆开糖纸,放进了嘴里。
“甜的。”他说。
邱莹莹含着棒棒糖,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宽,骨头有点硌人,但靠上去的时候很安心。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暖暖的,像冬天的暖手宝。
“金载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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