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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弹坑,有几发开花弹直接落在了战壕里,彰泰走过一个弹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弹坑不大,但很深,黑黝黝地嵌在战壕的底部,像一张张开了的嘴,弹坑的边缘是一圈被爆炸熏黑的泥土,泥土上散落着一些残破的布片和几片被炸得卷了边的铁片,弹坑周围,战壕的壁被炸得向外翻卷,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从里面撕开了一道口子。地上有一摊暗红色的东西,黏糊糊的,在灰黄色的泥土上格外刺眼,坐在战壕的拐角处,一个八旗参领坐在战壕的拐角处,背靠着壕壁,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左臂,他的左臂齐根断了,衣服被血浸透了,血从指缝间往下滴,滴在脚下的泥土里,渗下去,留下一摊深色的印记。
他看到了彰泰走了过来,张了张嘴,猛然从地上跳起来,一只手紧紧抓着战壕壁,奋力的往上爬去,似乎想要逃离这片修罗场,彰泰快走两步,将他一把拽了下来,大吼着:“做什么?想逃跑吗?咱们都是他妈的立了死誓的!谁他妈的敢逃,老子砍了他脑袋!”
那参领愣愣的看着彰泰,对他的话全无反应,彰泰又喊了两句,皱着眉唤了他一声,这才发现他已经被炸聋了,不由得松开手,那参领又一次奋力的向上爬去,两个戈什哈上前将他押下,彰泰看着他愣神,这参领他很熟悉,往日里也是敢战忠义的,也是自愿留下来和彰泰、和安王爷一起殉国赴死的,可红营汹涌的炮弹落下来,依旧吓破了胆。
彰泰咬了咬牙,抽刀一刀将他的头颅砍下,吩咐一旁的戈什哈将他的头颅挂上高处示众,看着戈什哈提着血淋淋的人头而去,心里头却默默念道:“这算是......给一个解脱吧......”
就在此时,一名戈什哈从战壕的另一头跑了过来,那戈什哈跑得跌跌撞撞的,踩着坑坑洼洼的壕底,好几次差点摔倒,他的脸上全是灰土,只看得到两只眼睛在转,嘴唇干裂起皮,上面沾着干掉的血痂,他跑到彰泰面前,单膝跪下,气喘吁吁地说不上来话,先大口大口地喘了几下,然后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汗和灰,露出下面被炮火熏得发红的脸:“主子!红营的步兵压上来了!”
彰泰猛地抬起头,他转过身,朝战壕后方的高地跑去,高地是战前就看好的位置,在战壕后方约莫百步远,地势比河岸高出两三丈,但正因为高,容易被红营炮火覆盖,但此时彰泰已经顾不得红营的炮火了,他跑得很快,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一步一个深坑,腿上像灌了铅一样沉,但他不敢慢,他的呼吸又急又重,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力地撕开喉咙。
三步并作两步的登上高地,彰泰举起望远镜,对准了东岸,然后手就在微微的发起抖来,东岸的开阔的平原上,铺满了红色,无数的红营战士正在向八里桥突击,像是在整片大地上点了一把火,火势蔓延到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散兵线,人与人之间隔了七八步远,排与排之间隔了几十步远,一队队的散兵交错前进,后面的从前面的人缝里往前插,这种队形,清军的火炮打上去,一发炮弹最多炸到三四个人;清军排枪齐射,一排子弹打过去,能打倒的人有限。可一旦遭到袭击,那些散兵又能迅速集结成严密的阵列,清军和红营交手了这么多年,到如今依旧没有找到破解这套散兵冲击的办法。
“红营的步炮协同,名不虚传!”彰泰咬紧了牙关,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地响,他把望远镜从眼前移开,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嗓子里像吞了一把沙子,不时还有炮弹落在附近,但红营的兵锋已经逼近八里桥,他连避炮的时间都没有了,他猛地转过身来,朝周围的将领和戈什哈下令:“竖本将将旗,擂鼓、吹号,喝令各部迅速进入战位,准备作战!所有能喘气的,都给我拿起武器来!”
几名将领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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