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清,天下太平’八字,足见人心思定。”
颜时序沉声道:“当今天下,强藩割据,骄兵瓜分王赋而不上贡。人人都以战争为业,侵占百姓家财,朝廷税赋,先生怎可说人心思定。”
抱月语气轻松,不见之前谨慎,淡淡道:
“《至人经》曰:水之性清,土汩之;人性安静,嗜欲乱之。野心、欲望导致了战乱和杀戮,而非因为人心思乱。公子莫要强词夺理,以一时之乱象,盖人心之本质。”
周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皇甫逸沉声道:“人心自然思定,此题根本没有胜算,伯衡怎麽如此糊涂?”
高袂亦是满脸不解。
他游历天下,深知众生之愿,无非是“平安喜乐”四字。
伯衡此题,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可既然必败,他为何要以此立宗?
两位亲近的好友都看不懂,其余人更无法理解了。
察事左丞心中本就不多的期待,顿时烟消云散。
东都留守摇头叹息。
颜时序正色道:“稚子相争器物,文人相争名利,诸侯相争疆土,修士相争天材地宝。从凡至圣,世人一生皆在争夺,皆在躁动。所谓清净安稳,从非人心本态,只是礼法约束、强权镇压、教化规训後的勉强克制!”
场外的喧哗声一下变大。
抱月摇头道:“对论非妄言。”
这意思是,这些都是你的一家之言,属个人看法,没有典故依据。
个人看法、想法,都是很主观的东西,难以服众,因此文人对论,需引经据典。
颜时序面不改色:“先生饱读诗书,可知战国乱世持续多久。”
抱月道:“一千二百载。”
颜时序又问:“大雍国祚几何,乱世多久?”
抱月道:“国祚七百四十三年,乱世六百余年。”
颜时序再问:“五代互相征伐多少年?”
抱月道:“七百载。”
颜时序越问越快:“南北朝彼此抗衡又是多少年?”
抱月道:“六百八十余载。”
颜时序道:“大宴国祚几何,乱世多久?”
抱月:“七百九十年,乱世六百年。”
颜时序最後问道:“大圣开国至今已有几年,乱世多少年?”
图穷匕见!
抱月愣住了。
两家辩论,各自引经据典,表达自身观点,驳得对方无言以对,便是赢了。
从前两场的辩论中,颜时序察觉到,引经据典比的是谁学识更渊博,而不是谁更有理。
比的是学问。
以抱月的口才和学识,他没有任何胜算。要赢,就不能辩经义道理。
所以颜时序想到了一个必胜的题目:人心思定!
人心自然思定,没有人愿意过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生活,哪怕是为祸一方的骄兵悍将。
但纵观五千年历史,却是一片混乱,乱世是主流,盛世是昙花一现。
颜时序曾经向高袂、皇甫逸请教过这个现象。
两人的回答是:这有什麽问题?
这个世界的人从不觉得乱世有问题,他们接触的历史就是这样,他们觉得历史就该是这样。
颜时序高声道:
“先生说我强词夺理,以一时乱象,盖人心本质。可为何我翻遍史书,所见所闻只有二字:乱世!乱世!还是乱世!
“先生说我妄言,无经义典故佐证,那我问你,是经典可信,还是史书更可信?”
抱月如同雕塑,一动不动。
这一刻,过往的认知、学识,在脑海翻涌不息,却找不到任何反驳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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