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凹陷,颧骨高耸,咳嗽声从屋里传出来,闷闷的,像石头砸在棉被上。
沈鸢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沈怀远咳嗽了一阵,端起药碗喝了一口,放下,继续看公文。他的手指在发抖,公文上的字大概看不清了,凑得很近,鼻尖快贴到纸面上。
沈鸢转身走了。翻墙出府,回甜水井胡同。方璇还没睡,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在擦。沈鸢进门,方璇放下刀。
“看了?”
“看了。”
“他怎么样?”
“还活着。”
方璇没再问了。
第七天,方璇的腿能落地走了,不用拄棍。她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右腿微微跛,但能走直线。沈鸢坐在正房门口,手里拿着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方璇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爹当年在岭南,死在一个驿站里。驿站的人把他埋在后面的山坡上,没有墓碑。我去找过,山坡上长了草,找不到具体位置。”
沈鸢把玉佩攥在手心里。“你的腿怎么伤的?”
“端王的人砍的。在西北,追一个跑了的管家。追上之后,那个管家说,端王还有一本账册,藏在他在江南的一个旧宅里。我拿到那本账册的时候,腿上挨了一刀。”
“账册呢?”
“给皇帝了。皇帝看了之后,把端王的几个旧部发配充军。”
沈鸢站起来。“端王在江南的旧宅,还在不在?”
“在。苏州城外,一座荒宅。宅子的地契在官府手里,没人敢买。”
沈鸢把玉佩系回腰间。“我去一趟苏州。”
方璇看着她。“去做什么?”
“找我爹。他死在岭南,骨头烂在土里。我给他刻了牌位,点了香。但他到底埋在哪儿,我找不到。端王的旧宅里也许有记录。”
方璇站起来,右腿微微用力,站直了。“我跟你去。”
“你腿没好。”
“好没好我说了算。”
两天后,沈鸢和方璇骑马往南走。韩虎赶着一辆空马车跟在后面。过了保定,路两边的树开始绿了,地里种着麦子,青苗刚露头。方璇骑在马上,右腿踩着马镫不敢用力,左腿用力蹬。沈鸢走在她旁边,速度不快。
“你爹死在岭南之前,写了几封信。一封给你娘,一封给方子衡,一封给镇南侯。”方璇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信里提到端王在苏州的旧宅,说那里存着端王走私军火的全部记录。”
“镇南侯拿到了?”
“拿到了。但缺了一半。端王提前把那一半转移了,转到了岭南。”
沈鸢勒马。“岭南什么地方?”
“不知道。信里没写。你爹那时候病重,字写得歪歪扭扭,好几个字认不出来。”
沈鸢打马往前走。方璇跟在后面,右腿拖在马镫上,膝盖弯着。
天黑时到保定,两人住店。沈鸢要了一间房,两张床。方璇躺在床上,右腿伸直,用手按着膝盖。
“你明天回京。”
方璇转过头看着她。“为什么?”
“你的腿撑不到苏州。到了苏州腿废了,你以后别想骑马。”
方璇沉默了几息。“你一个人去苏州,出了事没人接应。”
“韩叔跟我去。”
方璇撑着手坐起来。“端王的旧宅荒了十几年,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万一是陷阱,你进去了出不来。”
“出不来就出不来。”
方璇盯着她看了几息。“你跟你娘一个德性。”
“我娘死了。我没死。”
第二天一早,方璇骑马往回走。沈鸢和韩虎继续往南。方璇走的时候没回头,沈鸢也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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