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开口。他看见国君握着筷子的那只手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擦了擦嘴角,说道:
“公孙阅。”
“末将在。”
“让上卿备轻车,带上黄金,不要多,够用就行。去咸阳找陈轸,让他替寡人带一句话。”
他顿了顿。
“宋国愿与秦国互通有无。秦若东出,宋愿为东道主。”
公孙阅愣住:“国君,咱们刚从河东撤下来……”
他只是摆摆手:“去吧。”
公孙阅不再多问,拱手退下。
戴胜又拿起另一卷竹简,扔给旁边的寺人:“传孔元。让他去大梁,跟惠施谈。告诉魏王,齐国已暗中集结兵力,不日将对魏国东境有所动作。宋国愿以盟友身份,代为守备魏国东境,使魏国东线无忧,专力西向拒秦。”
寺人捧着竹简退出殿外。公孙阅在门口还没走远,回头低声问了一句:“国君,齐王那边……?”
“齐王会发火。但他不会立刻翻脸。楚国在南边虎视眈眈,齐国若此时攻宋,正中魏国下怀,三晋被秦齐两面威胁,必将重建同盟。齐王是个精于算计的人,不会在此时冒这个险。”
他顿了顿:“他会忍下来,忍到局势明朗,再跟寡人算账。但等他算账的时候,寡人的玄鸟军已经补满了。”
临淄的齐王宫,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齐威王将军报扔在地上。
“好一个戴偃。他让寡人陈兵魏境,等着与寡人瓜分魏国。现在倒好,转手把寡人的谋划卖给了魏王,换回三座城邑。寡人派出去的兵,反倒成了他讹诈魏王的筹码!”
太子田辟疆跪坐在一旁,垂着眼,一言不发。
齐威王越说越气:“寡人在阿、甄陈兵四万,等了整整两个月。他回头就跟魏王说齐国要动东境。他宋国去‘代守’。什么‘代守’?他能吐出来吗?”
田辟疆抬起头:“父王,此刻若发兵攻宋,正中戴偃下怀。”
他解释道:“戴偃已经算准了。秦军压在河东,魏王只能把东线兵团悉数西调。三晋虽然貌合神离,但若齐国此时攻宋,三晋为自保也只能重新联合。况且宋国是以‘代守魏境’的名义,我齐国去打,便是与宋和三晋同时彻底翻脸,楚国方面怕是也会有异动,届时齐国将四面受敌。”
“那就这么忍了?寡人三十年前,用邹忌变法,用田忌、孙膑败魏于桂陵、马陵。那时候齐国天下第一。现在寡人老了,魏国要亡了,宋国都敢骑在寡人头上!”
“忍。”田辟疆说,“但不是白忍。父王可以遣使去大梁,向魏王贺喜,贺他得宋国代守东境,无东顾之忧。这贺喜一送,天下皆知魏国的东境是代守而非割让。战后,魏王完全可以收回去。收不回去,就会与宋国生隙。生隙,就是齐国的机会。”
齐威王盯着儿子看了半天,哈哈大笑起来。
“辟疆,你比你爹沉得住气。”
“传令匡章,阿、甄一线的驻军不撤。再遣使去大梁,依你之言,贺魏王‘无东顾之忧’。”
他背对着田辟疆,声音冷下来。
“戴偃,你抢寡人的肉。寡人就在你肉里埋一根刺。”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