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载"百姓聚观,如见父母",此虽史臣溢美,亦可见贞观君臣相得、君民相通之气象。
入居大内,太宗即召房玄龄、长孙无忌等,询问去岁监国诸事。太子李治奏对称旨,太宗顾谓侍臣:"太子监国年余,庶政修举,朕无忧矣。"然太宗亦深知,太子仁懦,非雄略之主,故此后数年,于政务交接之际,尤加意历练。此三月初七之还,实为大唐朝政由"太宗独断"向"二圣分理"过渡之关健点。
六月十五日,大漠南缘,唐军二十万,分六路并进。
薛延陀之祸,太宗隐忍久矣。此部本铁勒别种,初臣于突厥,贞观初乘突厥衰乱而崛起,夷男可汗建牙郁督军山,拥兵二十万,东结高句丽,西连西突厥,为北疆第一强敌。太宗先以公主和亲羁縻,继以册封分化其部,然夷男父子狼子野心,和亲未几即叛,十九年末侵夏州,二十年初又扰边,反复无常,终触太宗之怒。
更兼此时高句丽新挫,东北暂安;而薛延陀内部,拔灼弑叔自立,残暴失众,回纥、拔野古、同罗诸部皆怀异志。太宗洞察其机,决意趁其内溃而雷霆击之,一劳永逸。
六路大军之部署,尽显太宗用兵之神:
江夏王李道宗为瀚海道安抚大使,出朔州,率精骑三万,直捣薛延陀西翼;
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为昆丘道行军总管,以突厥降众为前锋,出云中,攻其北;
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祁连道安抚使,率铁勒归附之众,出凉州,截其西遁之路;
代州都督薛万彻为畅武道行军总管,出营州,与营州都督张俭合势,攻其东;
兵部尚书李世勣为朔方道行军总管,总统诸军,节制各路;
又遣右领军将军执失思力率突厥劲骑,为奇兵,间道绝其粮道。
此六路之师,合计步骑二十余万,皆贞观年间百战精锐。更妙者,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执失思力皆突厥、铁勒降将,以夷攻夷,使薛延陀不能号召部众为"同族之援"。太宗于两仪殿亲饯诸将,赐御酒,授斧钺,谕之曰:"薛延陀负恩叛德,屡扰边氓。今六师并出,当如疾雷之不及掩耳。朕不图其金玉子女,惟欲北方安宁、百姓休息。诸将勉之!"
大军既发,薛延陀果然大震。拔灼方与回纥相攻,闻唐军六路来伐,仓皇北遁。其部众本非铁板一块,铁勒诸部见唐军势盛,皆观望不前,甚者倒戈相向。唐军所至,如沸汤泼雪,薛延陀诸部纷纷溃散。
七月二十一日,乌德鞬山,大漠苍茫,血流漂杵。
李勣,时封英国公,年逾五旬,自瓦岗归唐以来,历战数十,未尝一败。此番总统北征诸军,深知薛延陀虽溃,其可汗拔灼犹拥残部数万,若纵之北遁,数年必复为患。乃檄调诸路,会师大漠深处。
先是,李道宗已破其西翼,斩首万余;阿史那社尔追亡逐北,收其北部落帐;契苾何力绝其西归,获马驼无算。拔灼穷蹙,率牙帐精骑万余,欲奔西突厥。李勣亲率朔方劲骑八千,昼夜疾追三百里,及于乌德鞬山北之曳咥河。
时方盛夏,漠北大旱,水草焦枯,薛延陀军马渴乏,战力大减。李勣令士卒各负水囊,饱食轻骑,趁黎明薄雾突袭。唐军铁甲耀日,长槊如林,薛延陀残军虽殊死战,终不能当。战酣之际,李勣亲冒矢石,麾军围之数重。拔灼见势穷,单骑突围,西投高昌,后为回纥所杀,函首送唐。
此役,唐军斩首五千余级,虏男女三万余口,获马牛驼羊十余万头。薛延陀汗国自贞观二年夷男建国,至是年七月而亡,凡十九年,传两代而绝。
捷报至长安,太宗于两仪殿大会群臣,举酒北向,曰:"汉武穷兵三十余年,中国疲弊,所获无几。今吾灭薛延陀,不逾半载,而漠北悉平。非朕之能,诸将之力、士卒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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