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东西。
沈静姝的脸色变了。
那是钱。
一沓子崭新的“大团结”,红彤彤的十块面额,一张压着一张,码得整整齐齐。
她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刚才饿出来的那种抖,是吓出来的。
“这……这多少?”她的嗓子眼发紧,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五百。”大力蹲在她面前,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沈静姝的脑子嗡了一下。
五百块。
1973年的五百块是个什么概念?一个国营厂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十六块,一个社员一年到头挣工分换下来也就百八十块。五百块,快顶一个普通人家两三年的进项了。
沈静姝感觉手里捧着的不是钱,是一颗随时能炸的手榴弹。
“你疯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像在嘶吼,“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卖了个大货。”大力的表情纹丝不动,“黑瞎子。”
沈静姝的嘴唇抖了抖。黑瞎子就是黑熊,她下乡这些日子也听说过。可一头黑瞎子能卖这么多钱?她不敢细想。
“现钞搁手里太扎眼。”大力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往木板上钉,“这年头现金拿着烫手,花出去就是把柄。俺需要把它换成硬通货。”
沈静姝的脑子还晕着,本能地问了一句:“啥硬通货?”
“全国粮票。”大力伸出一根手指,“工业券。”又伸出一根,“手表票。自行车票。缝纫机票。所有不记名的高价值票证。”
沈静姝的呼吸彻底停了一瞬。
她听懂了。
这不叫以物换物,这叫投机倒把。
1973年的投机倒把罪是啥下场,沈静姝太清楚了。她出发去插队之前,弄堂口那个卖黄鱼的王阿叔就是因为私下倒卖粮票被举报,直接被拉到弄堂口游了街,然后押去了青海。她亲眼看到的,至今记得王阿叔脖子上挂的那块木牌,还有他媳妇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我不干。”沈静姝把报纸包往大力怀里推,手抖得像筛糠,“你拿走,我不干这个。”
大力没接。
他就那么蹲着,看着她。
沈静姝又推了一下。报纸包从她膝盖上滑了下去,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上。
“拿走!”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大力还是没动。
他看了沈静姝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身来。
他的影子一下子就把沈静姝整个人罩住了。一米八五的个头,宽肩厚背,胳膊上的筋肉在卷起来的袖口底下一棱一棱的,青色的血管沿着前臂一路蟠到手背上。
沈静姝不由自主地往草垛子里缩了缩。
大力伸手抓住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杨树枝。
咔嚓。
树枝被他像掰筷子一样折成了两截。断口处露出白花花的木芯子,汁液渗了出来。
沈静姝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
“沈知青。”大力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那个嘿嘿傻笑的人了。他低下头看着缩在草垛根底下、瑟瑟发抖的沈静姝,眼神沉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俺跟你说个事儿。”
“你在这屯子里,谁罩你?队长?他巴不得把你分到最远的地头挣死你。生产队?你一个上海来的洋学生,连锄头都握不稳,谁拿你当回事?你那几个男知青老乡?他们自己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谁管得了你?”
沈静姝的眼泪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大力说的每个字都扎在她心窝子上。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
下乡三个月了,她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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