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
孙桂芝在旁边插了一句:“菊儿,你大力哥说得对,这个活儿交给你了。”
她走到炕桌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沓钱,数了二十张大团结,整整两百块。
“拿着,先去砖窑厂探探路,价钱别着急定,先摸清了底再说。”
晓菊接过钱,手有点抖,两百块,这是她活了二十一年,头一回手里攥着这么多钱。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钱揣进了贴身的兜里。
“娘,你放心,我肯定给咱家办得漂漂亮亮的。”
她转身回屋换衣裳去了,十分钟后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碎花蓝布衫,头发梳得光溜溜的,还往脸上拍了一点蛤蜊油。
整个人精精神神的,像一朵刚浇过水的野菊花。
大力看了她一眼,嘿嘿笑了。
“四妹,路上小心。”
晓菊骑上了程家那辆二八大杠,车座太高,她得踮着脚才够得着踏板,但她蹬得很用力,车轮碾过院外的土路,扬起一溜细灰。
她的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
大力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嘿嘿笑着,但笑容底下的眼神,冷得像刀片。
前世他做地产的时候,有一条铁律:谈判桌上先出面的,永远不是老板。
先让晓菊去趟路,摸清水深水浅。
他在后面兜底就行了。
公社砖窑厂。
晓菊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树梢。
砖窑厂的大院门口堆着一垛半人高的红砖,门口有个看门的老头在晒太阳。
“大爷,厂长在不?”
“在。”老头斜了她一眼,“你找他啥事儿?”
“我想买砖。”
老头嗤地笑了一声:“买砖?小姑娘,你知道现在一块砖多少钱不?有条子不?”
晓菊愣了一下,条子?
老头摆了摆手:“没条子买不着,你进去问吧。”
晓菊进了大院,找到了砖窑厂的办公室,一间歪歪斜斜的砖房,门框上挂着一块木头牌子,用红漆写着“厂长室”。
她敲了敲门。
“进来。”
厂长坐在一张缺了一条腿的办公桌后面,四十来岁,黄脸,嘴角叼着一根皱巴巴的烟,他看到晓菊进来,眼睛眯了一下。
“哪个屯子的?”
“靠山屯的,我家想买红砖,盖房子用。”
厂长的烟在嘴角晃了两下,他上下打量了晓菊一眼,目光在她的碎花蓝布衫上停了一下。
“靠山屯的?程家的?”
晓菊愣了:“你咋知道?”
厂长嘿嘿笑了,那笑和大力的嘿嘿笑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油腻。
“靠山屯就程家在闹腾着要盖大房子,都传遍了,小姑娘,你们家想买多少砖啊?”
“五万块,再加上五十袋洋灰。”
厂长的烟差点掉了。
“五万块红砖?”他坐直了身子,“小姑娘,你知道五万块砖是啥概念不?全公社去年一年才烧了八万块,你张嘴就要五万?”
晓菊咬了咬嘴唇:“能卖不?”
厂长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卖是能卖,但你有条子不?公社的建材调拨条,没有条子,一块砖我也卖不了。”
“条子……我没有,但我们有大队的建房批条。”
“大队的?”厂长嗤地笑了一声,“大队的条子管大队的事儿,砖窑厂归公社直管,你拿大队的条子来找我?小姑娘,你是不是不太懂这里头的规矩啊?”
他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了晓菊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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