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桂芝远远骂:“你个傻玩意儿,少给我丢人。”
陈大力把肩膀往棉袄里一埋。
那人再问不下去。五味子没送来,程家理由又笨又稳。样品潮了待复晒,谁也不能逼着霉货上供销点。
秤砣一声声落下。
榛蘑二斤六两,木耳一斤四两,党参须半斤三两。
老会计边记边点头。
“晒法还得改,不过路数清楚。袋口记号也清楚。这个试看簿,我看能往公社报。”
人群里起了低低的议论。
贫困户代表脸上都有了笑。对他们来说,今天没拿钱也不失望。能被供销点正经看一眼,往后就有盼头。
孙桂芝把这些脸色看进眼里,心里那块硬石头松了点。
程家不能只靠大力的拳头过日子。
要让穷人跟着有口稳饭,要让公社和供销都在纸上留印,要让想扣帽子的人找不着明面错处。这条路慢,可慢得有根。
样品复看快结束时,老会计忽然招了招手。
“晓兰,你过来。”
晓兰捧着本子过去。
老会计压低声音:“那袋五味子若复晒好了,别急着往普通样里放。五味子要是真想上报外贸样品,县里有个老联系口得看一眼。”
晓兰心口一跳。
“哪个联系口?”
老会计看了一眼周围。
“过去不叫外贸员。早些年接待外头来人、核对样品纸号的,叫外事接待联络员。蓝号纸、油印编号,他认得。”
晓兰脸色稳住,没追问,只轻轻点头。
“我回去跟娘说。”
老会计又补了一句:“这话别在柜台上喊。那人以前和道里旧宅那批接待材料沾过边。”
柜台外,陈大力仍旧蹲着修竹筛。
可竹篾被他指腹压住,半天没再刮。
蓝号纸。
外事接待联络员。
道里旧宅接待材料。
曹树年那条线还没来得及往省城深处查,山沟曹老蔫送来的五味子里,就先藏出一撮旧外事纸灰。
傍晚回到程家,孙桂芝把院门插死。
五味子袋从无名小格取出来,放在防潮间桌上。赵岚、晓兰、晓竹、许秋雨都在。陈大力站在门槛边,手里还拿着那只破竹筛。
孙桂芝亲手拆开袋底。
五味子酸涩的气味散出来,红黑色的果粒里,夹着一小片薄薄的灰纸。纸片卷在麻绳末端,若不把袋底翻开,根本看不见。
赵岚用镊子夹起纸灰。
纸灰边缘发脆,上面残着半个蓝色油印编号。
晓兰屏住呼吸。
“和旧档残边像。”
许秋雨的脸色也白了些。
“山货样品里夹这个,说明有人想借新试点把旧材料送进来,或者试探咱们会不会查。”
赵岚把纸灰托到灯下,没有急着下定论。
“蓝印只剩半个,不能拿出去就说是旧外事纸。得先封起来,写清从哪袋、哪处、谁在场取出。”
晓竹马上摊开本子。
“我记。五味子袋底,麻绳末端夹带灰纸一片。取出时在场的人,娘、晓兰、赵岚姐、许老师、大力、我。”
孙桂芝补了一句:“还有周小满在门口守着,没进屋。”
周小满站在门外,小声应:“我没看见纸。”
许秋雨看了他一眼,温声道:“这也要记。谁没接触,也算清楚。”
陈大力心里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不是所有旁证都要看见东西。有的人负责证明门没开,有的人负责证明袋没换,有的人负责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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