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褪去戎装,卸下锋芒,换上最卑微的侍从服饰,沦为仇敌府中,任人差遣的下人。
片刻后,沈惊寒整理好衣衫,缓步走出屏风。
一身素灰布衣,素面朝天,青丝简单束起,无任何饰物点缀,身形单薄消瘦,面色苍白憔悴,周身的凌厉气场尽数收敛,只剩一身清冷孤寂,落寞又狼狈。
侍女颔首示意,不再多言,转身引路。
沈惊寒沉默抬步,跟在二人身后,一步步走出囚禁多日的西侧偏院。
一路穿行,步步皆是繁华盛景,与偏院的破败荒凉判若两个世界。
九曲回廊蜿蜒曲折,朱红廊柱雕花精致,青石板路干净整洁,两侧奇花异草错落排布,亭台水榭错落有致,飞檐翘角巍峨气派。王府仆从往来穿梭,各司其职,步履规整,处处彰显着皇家御赐王府的尊贵、恢弘与奢华。
锦绣繁华的眼底,是她深入骨髓的屈辱。
脚下每一步路,都踏在尊严的碎片之上,每一寸光景,都在无声提醒她如今卑微不堪的处境。
穿过层层院落,越过几座花榭阁楼,三人最终抵达靖北王的主院书房。
书房坐落于主院最静谧之地,清幽雅致,门禁森严。朱漆实木大门敞开着,屋内燃着淡雅沉静的檀香,袅袅烟气缓缓弥漫,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室内暖意融融,温暖舒适。
这般安逸奢华的一隅,是萧烬日常理政、休憩之地,也是她往后日日侍奉、步步煎熬的牢笼。
书房之内,萧烬端坐宽大的梨花木案几之后。
他褪去了往日征战沙场的战甲,身着一袭暗纹玄色锦袍,衣料华贵细腻,纹路低调奢华。乌黑长发以墨玉金冠高高束起,额前碎发利落收拢,五官俊美凌厉,轮廓冷硬如雕,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他微微垂眸,长指握着一支狼毫毛笔,正低头专注批阅堆积如山的朝堂卷宗与边防密报,神色肃穆沉静,周身自带身居高位的王侯威仪,沉稳又压迫。
两名侍女躬身屈膝,恭恭敬敬行礼,低声禀报:“王爷,人已带到。”
“退下。”
萧烬头也未曾抬起,视线依旧落在纸面之上,声音淡淡,不带一丝波澜。
侍女闻言,不敢久留,躬身告退,轻手轻脚退出书房,反手合上厚重的木门。
一瞬之间,偌大肃穆的书房彻底封闭,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沈惊寒与萧烬两人。
空气骤然凝滞紧绷,无形的暗流汹涌翻涌,十三年家国血仇、两军厮杀恩怨、谎言与算计、逼迫与折辱,尽数横亘在二人之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久,萧烬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狼毫毛笔,指尖轻叩冰凉的案沿,发出沉闷的轻响。
他缓缓抬眸,深邃冰冷的墨色眼眸,直直望向立在书房门口的沈惊寒。
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掠过她一身朴素压抑的灰布侍从衣衫,掠过她单薄消瘦的肩头,苍白无血色的脸颊,黯淡清冷的眉眼,还有那即便收敛所有戾气,却依旧挺直不肯弯折的脊背。
他看得清楚,她的顺从只是表象,骨子里的倔强与恨意,从未消散半分,只是被强行压抑,深埋心底。
“往后每日卯时入书房伺候,酉时方可退下。”萧烬薄唇轻启,语气淡漠冷冽,一条条定下规矩,强势又不容置喙,“研墨煮茶,整理书卷,清扫书房,打理案头杂物,伺候我日常起居琐事,皆是你的分内之责。”
“记住你如今的身份,靖北王府的贴身侍从。”
“少言,少望,少问,不该窥探的机密不许多看,不该过问的私事不许多言,不该滋生的心思,尽数掐灭。安分守己,做好分内之事,便能安稳度日。”
字字句句,都是枷锁,都是束缚,都是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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