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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寒令》

第九章试探
色中翻飞如鹰翼。

    院门外,他的声音遥遥传来,是对守在院外的侍卫下令:

    “传顾长卿,即刻前往书房候命。”

    侍卫应声而去。

    偏院重归死寂。

    沈惊寒站在原地,直到萧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挪动脚步,走到床沿坐下。双腿在那一刻几乎撑不住体重,浑身肌肉后知后觉地传来细密的酸软。

    掌心里,顾长卿塞给她的那张纸条已被手汗浸得微潮。她展开,借着窗外微弱的月色,看清了上面的字。

    依旧是那手细密小楷,却比前两次写得更长:

    “沈暮云乃我师。十三年忍辱,只为今日。

    明日午时,太医院药库,真假寒热,当面奉告。

    见字如面,务必独往。

    ——缺梅故人”

    沈惊寒盯着最后四个字,指节慢慢收紧。

    缺梅故人。

    落款用的是“缺梅”,而非“缺瓣梅花”,是梅花暗语的简写。这封信的措辞、语气、落款,全都严丝合缝对上了沈家旧部的暗桩密件格式。

    可那落款笔迹,她再熟悉不过。并非叔父沈暮云的笔迹。而是顾长卿自己的字。

    她将纸条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纸张是太医院专用的桑皮纸,墨是北渊宫廷特制的松烟墨,两者都轻易弄不到手。若是伪造,不可能这么快,不可能这般天衣无缝。

    可顾长卿为什么不直接承认他是沈暮云的人?为什么非要借“叔父亲笔”的名义引她去太医院?那夜潜入书房的黑衣人,取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疑点重重,千头万绪。

    但她没有时间去逐一理清。

    萧烬此刻正在书房审问顾长卿。以顾长卿方才那一派从容来看,他早就做好了被盘查的准备。沈惊寒抛出那缕丝线的线索,虽是险棋,却也是在变相给他送去预警——

    萧烬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而顾长卿递回的暗语,只有一个字。

    “等。”

    他要她等。

    等什么?等萧烬审完他?等明日午时太医院药库的会面?还是等沈暮云现身?

    沈惊寒缓缓躺平在木板床上,手中依旧攥着那只青瓷药瓶。瓶身冰凉,里面传来药丸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像一颗孤注一掷的心跳。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叔父的模样。

    沈暮云不像父亲那般魁梧威猛,也不像兄长那般锋芒毕露。他身量清瘦,面容儒雅,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时眼尾有细细的笑纹,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在一众戎装武将中显得格格不入。可他运筹帷幄、心细如发,所有人都不曾察觉的细微破绽,他总能一眼揪出。

    父亲曾说:“暮云若为敌,天下无人能防。”

    后来大军覆没,叔父失踪。

    有人说他叛国投敌,有人说他畏罪自尽,有人说他死在乱军之中。

    沈惊寒从来不愿相信任何一种说法。

    可她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沈暮云”这三个字,会以这种方式重新闯进她的生命。

    以一张纸条的方式。

    以前方未卜的约见。

    以“缺梅故人”的名义。

    窗外冷月渐渐攀升,洒下满地清灰如霜。

    她睁开眼,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忽然想起十三年前的那个黄昏,叔父最后一次来赤雁阁看她。隔着厚重的栅栏,他蹲下身,将一只粗糙的布包塞进她手里,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她记了整整十三年。

    “阿寒,活下去。等风起。”

    当时她不懂。

    现在,风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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