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是谁?”
宋嬷嬷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沈惊寒脸上移开,落在洞口透进来的天光上,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姑娘别问了。老奴能活到今天,就是因为嘴严。嘴严的人,不会死得太快。”
她站起来,端起竹篮,佝偻着身子往洞口走。经过沈惊寒身侧时,脚步顿了一顿,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风里的枯叶。
“姑娘若是想见沈暮云,今晚子时,来厨房地窖。”
然后她便走出了石洞,矮小的身形很快消失在假山的阴影里,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沈惊寒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父亲的刀,掌心贴在那行磨损的刻字上。一把本该埋在战场上的刀,却在一个异国王府的老仆手中藏了十三年。一个亲眼见证大军覆没的大楚旧人,却在北渊靖北王府的后花园里剥着莲子,缄默无声地活着。
她将匕首藏在腰间,转身离开了假山。
当夜亥时,沈惊寒没有掌灯,沿着府中偏僻的小径摸向西北角的厨房。这个时辰府中上下大多已经歇下,厨房里更是空无一人,灶台擦得干干净净,两口大锅底下只剩一点未燃尽的余烬,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
地窖的入口在厨房最里面的墙角,木板盖子上压着一口咸菜缸。她搬开缸子,掀开木板,一股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夹着发霉的菜叶味道。
她沿梯子下去。
地窖不大,堆满了萝卜白菜和几坛腌菜。角落里蜷着一个人。那人身形消瘦,白发凌乱,手脚都铐着细细的玄铁锁链,锁链的另一端钉在石壁上。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来。
沈惊寒愣在了原地。
面前的人,和记忆中的叔父天差地别。沈暮云老了太多。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一头乌发已然全白,面容消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只有那双眼睛还残存着几分当年的锐利,在看到她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随即又迅速黯淡。
“你不该来。”他的声音沙哑,喉咙像是被烟熏过。
沈惊寒蹲下身来,近得可以看清他脸上每一条皱纹。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腕的铁链上,那铁链与黑风谷那日铐在她腕上的是同一种,玄铁打造,链节间生了暗红铁锈。地上的褥子薄得可怜,破碗里剩着半块冷硬的窝头。
“谁把你锁在这里?”她问。
沈暮云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的脸,眼神里有一种沈惊寒看不懂的东西——不只是疼惜,还有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比愧疚更重的什么。
“你长这么大了。”他低声说,嘴唇微微发抖,“你爹和大哥——”
“都死了。”沈惊寒的声音很平,“十三年前就死了。你失踪那年,我七岁。叔父还记得吗?”
沈暮云闭上眼睛。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整张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皱又勉强展平。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眼底那些复杂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阿寒,”他说,“我知道你心里有多少疑问。但我不能告诉你全部,因为你不该知道,也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
“答应谁?”
沈暮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动了动身子,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伸手指了指地窖角落堆着的腌菜坛子。
“从左边数第三个坛子里,有你要的答案。那是所有我查到的,也是所有我不能说的。你爹那把刀,是钥匙。”
沈惊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角落里摆着七八个咸菜坛子,第三个坛子和其他的没有区别,灰扑扑的坛身,封口的泥早已干裂。
她走过去,拔出父亲的匕首。坛口的泥封经年已久,刀尖轻轻一撬便碎了。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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