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在她手背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不易察觉的暗号——等。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偏院,鸦青鹤氅在暮色中微微一扬,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院中只剩萧烬与沈惊寒。
暮色彻底沉入黑夜,院中仅余书房方向映来的些许灯火,在萧烬冷峻的面容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负手立在院中,高大的身影像一座无声的山,压得四周空气都沉了几分。
“顾长卿来之前,你与他说过什么?”萧烬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裹着不容置喙的审问意味。
沈惊寒垂眸立在屋门口,姿态恭顺,声音平淡如水:“只说了‘有劳顾大人’,再无其他。”
她顿了顿,不待萧烬追问,忽然抬眸,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抛出一句惊雷:“王爷若疑心他图谋不轨,不妨查查他腰间玉牌下的衣料。那纹路,与王爷密柜锁孔上残留的布料纤维,似乎有几分相似。”
萧烬眸色骤变。他一步逼近,周身气场陡然凌厉,目光如刀般剜过她的脸:“你如何得知密柜锁孔上有布料残留?”
沈惊寒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今日清晨我洒扫书房,清理密柜锁孔时,发现锁孔边缘有一缕极细的丝线。颜色灰黑,质地粗粝,不是锦缎,不是丝绸,倒像是——江湖人惯用的夜行软甲。”
萧烬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为罕见的意外与审视。他盯着沈惊寒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一分心虚、一毫闪躲。可她的眼底始终清澈坦荡,没有半分遮掩,仿佛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千真万确。
“所以你刚才,是在替本王试探顾长卿?”萧烬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沈惊寒微微垂眸,语气不卑不亢,“王爷既疑我,我便给出一个比我更值疑的人。王爷彻查此案,迟早会查到顾长卿身上。我先行点破,不过是想告诉王爷——那个潜入书房的人,不是我。”
这句话她等了很久。从萧烬在书房里扣住她下颌审问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这一刻。她太了解萧烬了——这个男人心思深沉、生性多疑,任何直接的辩白都会被他视为狡辩。唯有抛出他感兴趣的线索,将嫌疑指向另一个人,再用最坦然的姿态迎上他的质疑,才能撬开他固若金汤的防线,赢得那一点点珍贵的、微弱的信任。
萧烬沉默了足足数息,那双墨色的眼眸里暗流汹涌,明灭不定。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仿佛在重新打量这个女人,衡量她的价值与危险。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冽,却少了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审问意味:“那缕丝线,你可还留着?”
“在书房东北角的花架后面。我看完便放回原处,未敢擅动。”
萧烬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大步走出偏院,玄色锦袍在夜色中翻飞如鹰翼。院门外,他的声音遥遥传来,是对守在院外的侍卫下令:“传顾长卿,即刻前往书房候命。”
侍卫应声而去。偏院重归死寂。
沈惊寒站在原地,直到萧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挪动脚步,走到床沿坐下。双腿在那一刻几乎撑不住体重,浑身肌肉后知后觉地传来细密的酸软。掌心里,顾长卿塞给她的那张纸条已被手汗浸得微潮。她展开,借着窗外微弱的月色看清了上面的字。依旧是那手细密小楷,却比前两张写得更长:
“沈暮云乃我师。十三年忍辱,只为今日。明日午时,太医院药库,真假寒热,当面奉告。见字如面,务必独往。——缺梅故人。”
沈惊寒盯着最后四个字,指节慢慢收紧。缺梅故人——落款用的是缺梅而非缺瓣梅花,是梅花暗语的简写。这封信的措辞、语气、落款,全都严丝合缝对上了沈家旧部的暗桩密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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