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躺着一个人,白发凌乱,身形消瘦,听见门响也没有动弹。
“叔父。”
沈暮云缓缓睁开眼睛。他的面色比在地窖里时更差了,嘴唇干裂,颧骨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你还是找来了。谁告诉你这个地方的?”
“顾长卿。”沈惊寒蹲在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多事。”沈暮云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在帮你。宋嬷嬷也在帮你。你到底有多少人替你卖命?”
“不是替我卖命。他们是在替沈家军卖命,替那十万条回不了家的人卖命。”
沈惊寒的手顿了顿。她从袖中取出那沓泛黄的信笺,放在床沿上。“我看了所有东西。太傅的信,军令副本,布防图,你写的注文。我都看了。你在地窖里跟我说,你欠我的。你说那封信,是你让它有机会送出去的。我想了一路,想明白了一件事——你当年知道军中有内奸,你知道那封通敌信会送出去,但你没有拦。”
“对。我知道。我没有拦。”
“为什么?”
沈暮云沉默了很久。“当时军中有内奸,能接触到军令的人有五个。你爹,你大哥,我,副帅韩峥,还有监军赵桓。我查了三个月都查不出任何破绽。后来我截获了一封密报,知道那封通敌信会在八月初七送出。我本可以拦截可如果我拦了,内奸就会知道我已经摸到了他的尾巴。他会缩回去,藏得更深。所以我让那封信送了出去。”
“可你没有来得及。”
“没有来得及。”沈暮云闭上眼睛,“信送出去之后,我才知道内奸是谁。但已经晚了。你爹在最后关头还在掩护撤退。他让我走,他说沈家总要留一个人活下去,把真相查清楚。所以我活着,活了十三年。”
他睁开眼,看着沈惊寒。“所以你明白了?你该恨的人不止太傅,不止北渊,还有我。”
沈惊寒没有回答。她想起了赤雁阁隔着栅栏递进来的那个布包,里面藏着四个字——戴罪立功。她以前一直以为,那是叔父在告诉她要活下去、要立功、要为沈家洗冤。现在她才明白,那四个字的意思是“我有罪”。
“那个内奸,那个把十万大军送进埋伏圈的人——是不是现任大楚太傅?”
沈暮云摇了摇头。“赵桓。当年的监军赵桓。十三年过去了,他现在是大楚太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要扳倒的人,是大楚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人。”
沈惊寒站了起来。她把那沓信笺重新包进油布,贴身藏好。“我会尽快再来。”
沈暮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那只手枯瘦得像一截干柴,力道却出奇地大。“顾长卿——不要相信他。他不是我的人。缺瓣梅花的事,十一年前就被人出卖了。”
沈惊寒的瞳孔微微一缩。“出卖给谁?”
沈暮云松开手,转头望向潮湿的夯土墙,声音疲惫到了极点:“你日后会知道。先走吧。天快亮了。”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