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七十四了,胆子倒是越来越小了。”
辛弃疾转过头,看着欧阳克。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头被挑衅了的老虎。欧阳克没有退缩,扇子继续摇着,嘴角翘着,那种“本公子不怕你”的笑。
“小友,你知道老夫是谁?”
“知道。辛弃疾,稼轩居士,词中之龙。”欧阳克的扇子合上了,“但本公子也知道,您现在是一个被免了职的、在家里等死的老头。”
韩小莹吓了一跳,伸手去拉欧阳克的袖子。欧阳克没有理她,看着辛弃疾的眼睛。
“辛老将军,本公子不懂什么家国大义。本公子只知道,您这辈子想做的事没做成,想打的仗没打完,想收复的地没收回来。您现在回镇江养老,养到死,也就是多写几首词。词写得好,有什么用?能打金兵吗?”
船头安静得像坟墓。河风吹过来,吹动了辛弃疾的白发和白须。他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火,烧得韩小莹不敢直视。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种“老夫被你这小辈骂醒了”的笑。笑声很亮,在河面上回荡,震得水波都荡了起来。
“好。”他把酒葫芦举起来,朝欧阳克晃了晃,“小友,你骂得好。老夫去蜀中。老夫去找韩侂胄,老夫去找吴曦。老夫能劝就劝,劝不了就打,打不了就死。老夫这一辈子,没死在该死的地方,死在蜀中也算死得其所。”
他把酒葫芦里的酒一饮而尽,把空葫芦扔进河里。葫芦漂在水面上,一沉一浮的,像一个人在点头。
“老夫没什么好东西送你们。”辛弃疾站起来,从腰间拔出一把剑。剑身窄长,刃口雪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不是宝剑,就是普通的铁剑,剑柄上的缠绳已经磨毛了,剑身上有几道缺口。但辛弃疾握着它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变了。不是老将,不是词人,是一个剑客。一个练了一辈子剑、等了一辈子、到老了还没等到机会的剑客。
“老夫有一套剑法,叫燕山亭。”辛弃疾的声音很平静,“名字是老夫取的,取宋徽宗《燕山亭·北行见杏花》的词意。徽宗皇帝被掳北行,路过燕山,写了‘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老夫把这套剑法取名燕山亭,是想有一天能打到燕山,在燕山脚下舞这套剑。”
他看着手里的剑,笑了一下。“打不到了。但剑法不能失传。你们两个小友,与老夫有缘。老夫把剑法传给你们。你们学会了,替老夫去燕山舞一次。”
辛弃疾的剑动了。不是快,是慢。慢得像推磨,像推车,像推一座山。但韩小莹的眼睛跟不上。不是跟不上他的动作,是跟不上他的剑意。每一剑都像一句词,有起承转合,有平仄对仗,有说不尽的意思。剑光在月光下流转,像一条银色的河,从他的手里流出来,流到船头,流到河面,流到天上。
第一式,“裁剪冰绡”。剑光如丝,细密绵长,像有人在用剑作画,一笔一笔地勾勒。第二式,“轻叠数重”。剑光叠在一起,一层一层,像山峦叠嶂,望不到头。第三式,“和泪胭脂”。剑光忽然变了,不再是细密的,是沉重的,像带着泪,带着血,带着说不出口的悲凉。第四式,“闲敲玉磬”。剑光炸开,像玉磬被敲响,清越激扬,直冲云霄。第五式,“燕山亭”。剑光收了回来,不是收,是散。散成一片,像燕山的雪,纷纷扬扬,落下来。落下来的时候,韩小莹听到了声音。不是剑声,是风声,是水声,是有人在远处唱歌的声音。听不清唱什么,但听得出那声音里的东西——是辛弃疾的词,“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是“可怜白发生”。
辛弃疾收了剑。最后一剑,他劈向了河面。剑刃划破空气,没有声音,但河面裂开了。不是裂开,是被劈开了。河水向两边涌去,露出河底的泥沙和石头,像一道伤口。伤口持续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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