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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家的消息传得很快。胡士简到的时候,毕再遇还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胡士简把来意说了,毕再遇沉默了很久,久到胡士简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退婚。这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提。”
毕世长急了,从椅子上跳起来,脸涨得通红。“爹!那武眠风欺人太甚!他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让云烟下不来台,现在又要退婚——我们毕家的脸往哪搁!”毕再遇抬起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不重,但很响。“闭嘴。”毕世长捂着脸,不敢说话了。毕再遇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叹气。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老夫这辈子,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见过多少生离死别。临到老了,不想再让孙女受委屈。武眠风不喜欢她,勉强凑在一起,也是冤家。不如散了。”他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毕世长和毕庆长,“去吏部递个条陈,就说老夫年迈,愿外放。”毕庆长惊道:“爹,您——您现在是殿前副都指挥使,外放的话——”毕再遇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临安这地方,是非太多。老夫想回镇江了。那里有长江,有金山,有老夫打了几十年的仗。比这临安城的乌烟瘴气强。”他没有说为什么,但他的儿子们都明白。毕家这次丢的脸太大了,留在临安,日日被人指指点点,不如远远地避开。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毕世长和毕庆长对视一眼,不敢再劝。
消息传到毕云烟耳朵里的时候,她正把自己关在房里,对着镜子发呆。镜子里的自己,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嘴唇还是那个嘴唇,却忽然觉得陌生了。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越看越恨。恨武眠风,恨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丢脸,恨他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我什么都不会说”;恨韩小莹,恨她什么都没做就赢了她,恨她站在那里就让所有人觉得毕家是无理取闹;恨自己,恨自己没用,打不过人家,骂不过人家,连哭都哭得不痛快。她猛地站起来,把桌上的茶碗、胭脂盒、梳子、镜子,一股脑全扫到了地上。“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她还不解气,又拿起枕头往墙上摔,摔了又摔,摔得鹅毛满屋飞。丫鬟们缩在门外,谁也不敢进去。
摔完了,她坐在床沿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无声地流,流得满脸都是。她没有擦,任它流。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是毕家的后院,月光下几个族中子弟正在练刀,刀光霍霍,映着月光,白得像雪,又冷得像冰。她看了很久,把嘴唇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她想起那天在碧萝山庄门口,吴朔用刀指着她,说“两招”。她想起毕从善被吴朔三刀逼得闭上眼睛,想起韩小莹用船篙一点就震偏了铁锚,想起武眠风头也不回地从她身边走过,像躲一条毒蛇。她忽然不哭了。她擦了眼泪,咬着嘴唇,眼睛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恨,是不甘。是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不甘心就这样被人踩在脚下,不甘心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里。她转过身,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纸,磨墨,提笔。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没有落下。她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但她知道,她不会就这样算了。
丘处机的信送到柯镇恶手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信使是全真教的一个中年道人,风尘仆仆,满头大汗,见了柯镇恶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双手把信递上。柯镇恶接过信,让全金发念。全金发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他的声音越念越低,越念越慢,念到最后,几乎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处机昔年与江南七怪订约,本为忠烈之后,义气相投。今闻七侠高义,不胜钦仰。论武盛会,天下英雄咸集,处机不才,愿与彭真人一会,共商武学大义。烦请柯大侠代为通禀。若蒙不弃,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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