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他刚开口,就被阮小七捂住了嘴。
阮小七指了指远处。
芦苇荡外围的高地上,扈成的弓箭手还在守着。
“别出声。”阮小七压低声音“从西边走,那边水深,他们没封住。”
兄弟俩贴着水面,悄无声息地朝西边游去。
张顺是第一个跳进水里的。
他的水性在梁山数第一,一个猛子下去,能在水底憋上小半个时辰。
他潜到水底,沿着水道一路往外游,连头都没露。
等他终于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芦苇荡西边外的一处河汊里了。
他爬上岸,浑身湿透,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望着远处那片冲天的火光,眼神空洞。
李俊、童威、阮小二、阮小七,不知道还有几个能活着出来。
他闭上眼睛,不愿再去想。
良久,他睁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不行,童猛现在还不知道官军的情况!”
说完他再次入水。
童威是跟着李俊一起跳进水里的。
他水性不如张顺,憋不了那么久的气,游了没多远就憋不住了,从水里探出头来换气。
可他一露头,一支箭就射了过来。
“嗖”
箭头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带起一篷血花。
童威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又潜进水里,再也不敢露头了。
他在水底摸索着往前游,不知道游了多久,只觉得手脚越来越沉,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憋死在水里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
是李俊。
李俊拉着童威,从水底浮上来。
两人探出头,发现已经出了芦苇荡,到了梁山泊的深水区。
火还在远处烧,可已经听不到喊杀声了。
童威趴在岸边,吐了好几口水,脸色白得像纸。
“哥哥……咱们……咱们的人……”他断断续续地说。
李俊没有回答。
他望着那片火海,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来。
芦苇荡里的火,烧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渐渐小下去。
扈成站在高地上,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他看着芦苇荡从熊熊大火变成一片焦土,看着浓烟从滚滚冲天变成缕缕余烟,看着水面上的尸体从几十具变成几百具。
梁山水军,死了几百人。
除少数水性极好的和几个头领从水下逃脱外,数百水军喽啰,几乎无一幸免。
有的被烧死,有的被烟呛死,有的被箭射死,有的淹死在水里。
扈成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士卒:“清理战场。能捞的兵器、甲胄都捞上来,尸体就留给梁山自己收拾吧!”
士卒们领命而去。
潘忠走过来,抱拳道:“大人,抓了几个活口,都是梁山的喽啰,问不问?”
扈成点点头:“问。问清楚梁山的水军部署,问完了,砍了,到时候给梁山自己收尸。”
潘忠应了一声,转身去审俘虏。
扈成站在高地上,望着那片焦土,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扈家庄那场大火。
烧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扈家庄没了,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的尸体。
他的父亲、母亲、叔伯、兄弟,全都没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扈三娘。
还有扈舒、扈保,和二十多个家丁。
如今,他烧了梁山的芦苇荡,烧了梁山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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